“当然是跟在你这里一样,本公走到哪他跟到哪,专门给本公做饭。”
许源又道:“前辈不打算收他为徒?”
白涯公的脸色冷淡下来:“小子,莫要得寸进尺。”
搬澜公有些着急,不停给许源使眼色。
许源却是又抱拳一拜:“前辈,刘虎跟着晚辈,晚辈必定要给他安排一个前程。
刘虎为人忠厚老实,能跟着前辈也是他的福分,但是他从晚辈这里出去,晚辈就得给他一个交代。”
白涯公盯着许源,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搬澜公想要插话,却见许源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摇摇头,暗中一叹。
白涯公冰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许源的肩膀上:“你小子,更对老夫的胃口了,哈哈哈!”
搬澜公长长的松了口气。
白涯公又道:“世人皆轻视庖厨,但老夫一直觉得,应该尊重给他们。
咱们吃的喝的,皆是由庖厨料理,岂可轻视他们?”
许源也是点头:“小子莽撞了,老公爷大度。”
白涯公摆摆手:“你能不因为有求于老夫,就轻易出卖这厨子,这一点很好。不过……”
白涯公话音一转,道:“老夫是丹修,刘虎的天赋不算好,这个年纪转修丹修也不合适,所以确实没办法继承老夫的衣钵。”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老夫向你保证,老夫会尽力寻找《鬼宴法》后续法门,不敢保证刘虎能入上三流,五流——老夫可以保证。”
许源大喜:“多谢老公爷!”
许源也为刘虎这些人考虑过未来。
七月半这一关,如果过不去,傅景瑜他们也不用自己操心,他们都是大姓子弟。
郎小八、于云航、张猛这些,也可以按部就班的在祛秽司中发展。
刘虎是比较为难的一个。
《鬼宴法》的战斗能力不强,没人赏识,刘虎就要蹉跎一生了。
正好有这样的机会,那就将刘虎介绍给白涯公。
而如果自己闯过了七月半这一关,那么接下来自己也快要去北都了。
将来大家在北都中,还能再会。
而且有刘虎这一层关系,自己到了北都,就有一位相熟的一流!
许源当即就把刘虎喊来,让他拜见白涯公。
白涯公端坐着,等着刘虎上来拜见。
刘虎却站在那里,脸上一片纠结之色。
最后他狠狠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许源面前,重重一个头磕下去:“大人,可是小的有哪里做的不好?”
许源赶紧扶起他:“哪里的话,你做得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厨师!”
“那大人为何要赶我走?”
众人都是一愣。
许源道:“白涯公堂堂一流,你跟着他……”
刘虎罕见的打断许源的话:“小的没什么雄心壮志,大人对小的有知遇之恩,小的这辈子都想跟着大人!”
许源劝说道:“白涯公能保证你晋升五流!”
刘虎还是摇头,只是道:“小的就想跟着大人,除非大人撵我走,不然我哪儿也不去。”
白涯公一抬手,拦住了还要再劝的许源:“罢了,这位高厨有情有义,很好!”
白涯公有些感慨:“这一趟交趾,来对了!没想到啊,在这天南边陲之地,不但有个脾性相投的晚辈,还有一位高风亮节的高厨!”
他看向刘虎,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刘虎。”
白涯公认真点头:“好,本公记下了。本公刚才跟你家大人许诺,定会为你寻来《鬼宴法》后续的修行法门,你不愿跟着本公,但本公这个承诺依旧有效!”
刘虎喏喏道:“可、可小的不愿意跟随老公爷,这修炼法,小的受之有愧啊。”
“哈哈哈!”白涯公畅快大笑:“那将来等你们进了北都,本公爷常常登门,你可要为本公爷用心多做些好饭食。”
刘虎立刻拍着胸脯:“这没问题,老公爷放心,准让您吃得开心!”
“好!一言为定!”
搬澜公悄悄松了口气,又摇摇头苦笑一声。
这一对主仆啊,都是非常人。
许源非要在白涯公面前,给刘虎讨个前程,已经让搬澜公十分意外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大机缘砸在刘虎头上,他居然不愿意!
但或许也正是因此,才会让白涯公对着两人另眼相待吧。
搬澜公想了想,换了自己……怕是也会如此呢。
白涯公指着刘虎,对许源道:“带上他,咱们去山合县。”
许源也笑道:“老公爷放心,这几天一定让您吃好。”
暂时安顿了白涯公,许源将傅景瑜、于云航等人叫来,细致安排了衙门里的事情。
跟以前许源出门不同,这一次许源是按照交代“身后事”来安排的。
七月半若是败了,许大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最先爆发的,却不是郎小八,而是周雷子。
许大人还在说话,周雷子已经跳出来,站在屋子中央,叉着腰道:“大人啰嗦这么多,我周雷子是个蠢笨的粗人,我记不住!”
狄有志跟着道:“您别安排了,我们等您回来。”
许源张口想要说,这次跟以往不一样,郎小八也粗声粗气道:“大人,别说了,真的别说了,我们就在衙门里等着,您不回来,我们就一直等下去!”
许源沉默了,对着大家点点头,然后一个一个看过去,拍拍胳膊,按按肩膀。
而后再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小公爷专程从天竺赶回来,亲自将“八楞三十四字玉刚卯”交到许源手里。
然后又对许源说道:“我姐有话跟你说。”
他将和鸣辘递到许源面前。
睿成公主一直在北都中等候,和鸣辘接通之后,睿成公主的声音传来,却没有悲伤,只有无比的笃定:“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你立下了这样的大功,我就可以让我爹去跟陛下求赐婚!”
朱展眉、朱展雷和徐妙之都来了。
还有个让许源意外的和鸣辘通讯,来自臧天朔。
臧天朔只说了一句话:“记得老师给你的那东西。”
旁边忽然传来闻人洛有些跳脱的声音:“你可别死啊……”
啪!
也不知道是谁挨了一巴掌。
临别前的一夜,小公爷忽然端着一盆洗脚水,敲开了姜姨的房门,涎着脸笑道:“姜姨,我来孝敬孝敬您……”
姜姨无奈的看着他,摇头道:“不行,你别想了,我绝不会离开你半步!”
小公爷叫嚷道:“您跟我爹是多余担心,这皇明的天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要不这样,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待在占城哪儿也不去。”
姜姨只是摇头,坚定道:“不行!”
小公爷气恼的把洗脚水放下:“您自己洗吧!”
……
第二天,禁:夜行、昼梦、拜神、祭庙。
许源一行一大早就出发了。
这一次,只有搬澜公和白涯公陪着他,其余人都留在了占城。
大家很想帮忙,但所有人也都明白,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参与进这样的事件中,反而会让大人分心照应自己。
路上,搬澜公却看到许源的心情似乎并不沉重。
“你小子,心真大。”
许源则是笑道:“为何要闷闷不乐呢?我们河工巷,终于要解脱了!”
搬澜公一想,似乎很有道理。
河工巷百年来,因为当年罪民的身份,苦守阮天爷,已经付出了太多。
现在,一个彻底解脱的机会就在眼前。
阮天爷的确很可怕,但河工巷也未必没有机会。
既然心情沉重对此事并无帮助,那么何不乐观一点,多看一看这事好的一面呢?
“哈哈哈。”搬澜公也大笑了起来。
……
河工巷中,后娘不在,申大爷、王婶和茅四叔在巷子口迎接众人。
白涯公第一次见到申大爷,他仔细的盯着申大爷看了好一会儿,不太肯定的询问道:“兄台也曾经是一流?”
申大爷回答道:“一直都是,不过我们巷子里跟外面不大一样,我老头子现在……”
申大爷抽了一口烟袋:“只有一次发挥出一流实力的机会了。”
许源在茅四叔身边,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王姨王老实。
茅四叔老脸有点红:“我不让她来……”
王姨这次用力挽住茅四叔的胳膊不放,道:“要死也死在一起!”
许源连连摇头:“胡说什么呢,您二位都还年轻,这巷子里传宗接代的任务,您二位要勇敢的扛起来!”
一句话说的两人都成了大红脸。
“喔喔喔——”
忽然一阵鸡鸣声传来,许源转头便看见阿花站在隔壁的屋顶上,抖擞着羽毛,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身后。
大福从饭辙子身后伸出头来,和阿花对视,互不相让。
空气中仿佛能蹦出火星子。
英太婆慢吞吞的走来,申大爷急忙迎上去想要扶住她,英太婆手里挽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蓝色的碎花布。
“给你带上,饿了就吃点,管用。”英太婆对申大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