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前,他看过两个故事。
见月而忘指,登岸而舍筏。
所谓的“意境”就是手指,就是舟筏。
能助,却不能执。
最直观的体悟,才是最正确的。
他盯着水汽,不觉锅中水竟已烧干。
他哈哈笑了笑,又起身去重新取了一桶水。
院子里,秋雨还在落。
屋檐下有灯笼。
红色的灯笼洒下红色的光,照在红衣的妖女身上。
妖女的琵琶小心地放在屋里,却从怀里摸了一个八孔竹制短笛,在屋檐下吹着。
声庄重,悠扬,散着古意。
齐彧倚在门框安静听着。
再仰头,看着雨水在这乐声里落下,想到明日起这里的安宁也许要被彻底打破,巍山城将成为地狱,将成为周边风云的中心。
神力是有瘾的,那些武者只要沾到了神力,确认了其真正的力量,那就会一个个发了疯般地追逐...
越来越多的妖魔会出现。
再加上一些正在生出的异变,熟悉的大地飞快变得陌生。
他的心神随着这乐声融入了雨水。
雨水...就有了感情。
许久...
唐姑娘放下了乐器。
齐彧赞道:“多才多艺,笛子吹的也不错,好听!”
唐薇嫌弃道:“什么笛子?这叫篪。笛管中空,篪则封底,两者孔位分布也截然不同。”
齐彧笑笑,坐到了她身侧。
啪嗒,啪嗒...
雨如白花垂天而落。
山中雾幻,灶中水瞬,乐中雨则随人心而有了情。
两人靠得很近,但只是近到裤与裙摆触及一处,远比不得那日老树上肌肤隔布相贴的酥麻、滚热。
许久,又许久...
唐姑娘问:“水烧好了吗?”
齐彧道:“没。”
唐姑娘道:“那你在想什么?”
齐彧道:“我在想...假如方才遇到的妖魔尸体也能献祭,那该多好。
到时候,我就可以净化此前百根魔发,让它们变成我的魔器。
这样再出门,就不用戴人皮面具,心念所动,任意化形。”
唐姑娘道:“胡说,你不是在想这个。”
齐彧道:“那我在想什么?”
唐姑娘道:“你这么傲慢的人,怎么会想着改形易体,你不到逼不得已,都不会运用吧?”
齐彧道:“那可说不准,我还太弱了。”
“弱?”
唐姑娘笑了起来,然后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是拒绝了那位苏公子的邀请,又是安于现状不作改变......魔尸已至,妖兽将起,你竟然还要来跟着我学画?”
齐彧伸手,五指探出,触入雨中,喃喃道:“雨落于地,渗入土中,汇入湖泊,蒸腾而起,化作无形之水汽,再凝为云雾、冰雪、雨水,循环往复,周流无歇。
然而,水之相变远不止于此。
深海之渊,地幔深处,异星之内,水更可化为数十种晶相各异之坚冰。
雾,不过是水之一相而已。
可纵然想要去领悟这一相,以凡人之躯却还是极难。
凡人,肉眼凡胎,见相而惑于相,何以穷极其中变化?
可是,天无情,人有情。
人无法穷尽天的变化,天也无法穷极人的感情。”
唐姑娘眨巴着眼,有些没明白搭档在感悟什么。
齐彧忽道:“再为我吹篪,好么?”
唐姑娘什么都没说,重新取出那短笛状的乐器。
齐彧则是盘膝横枪坐在屋檐下,仰望着雨,然后开始随着雨的变化,随着自身的感情去慢慢化开体内的“炁”。
一炁,连一相。
练什么炁,便连什么相。
人心投射于天地,亦可改天换地。
“坚信自己就是个小天地”,乃是武者所持有的信念。
唐姑娘并未吹多久篪。
因为感悟是很短的。
她吹了几首曲子,看到齐彧坐在屋檐下发呆,于是就自己跑去烧了水,催他沐浴。
他不沐浴,唐姑娘就自己沐浴了。
次日,她醒来,看到那位少年城主还坐在屋檐下。
“发臭了!”唐姑娘开了个玩笑。
齐彧陡然震腕开枪,端枪而立。
秋雨连绵,一夜未停。
齐彧站在雨中,有几分莫名的身形恍惚......似乎他的身形和这大雨又融合了一点点点点,甚至唐薇心中还生出了一瞬间的幻觉:竟是辨不清齐彧就是雨,还是雨...就是齐彧。
而齐彧面板上也产生了变化。
一个依托他穿越前信息,再加上感悟而生的变化。
他自己也没想过穿越前学习的一些知识,看过的一些科普居然还能帮他快速领悟。
因为他本就知晓天地水汽循环,再加上这种妖魔到来的刺激,竟是帮他奇迹般地领悟了,入门了。
这可谓前所未有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凭着“穿越者”的优势,而参悟这么快。
【云隐六相功——三境清浊现(1/256)】!
加点。
没有犹豫。
255点瞬间投下。
三境,破!
三境......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