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里,咱们要把内部家具微缩模型完全按照传统布局来。”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引导。既尊重了老师傅的手艺,也点明了市场需求。刘老依旧绷着脸,但盯着那简易框架和图纸的眼神,专注了许多。
夏涛知道,自己是把他给说服了,不过自己这动手能力也不差,于是直接拿起一把刀,一边弄着一边开口说着。
“刘师傅,还有各位大姐,传统榫卯的卡扣,边缘这里是个直角,拼装的时候稍微对不准,就容易卡住,或者把纸板边缘顶毛了,看着不光亮,也影响牢固度。”
“槽口里面也一样,给点余地。这样就算女工们下手稍微有点偏差,也能容错,大大降低返工的概率。”
他几下子改好几个零件,然后随手拿起对应的部分,对着卡槽,看似随意地一按、一推、一扣。
“咔”,“咔”,几声轻响,一个结构更复杂、带着简易窗棂图案的小门楼部件就在他手里迅速成型,严丝合缝,线条流畅。
院子里安静极了。女工们看得眼睛发直,她们平时最头疼的就是拼装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憋屈感,稍微用力不对就前功尽弃。
夏涛这轻轻一改,简直说到了她们心坎里。
刘老一把夺过夏涛手里那个拼好的部件,粗糙的手指在那几个光滑咬合的节点上来回摩挲,又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猛地抬头,看着夏涛,眼神里全是惊疑和不可思议。
“你……你这手法跟谁学的?这改动的巧思……”
“这绝不是外行人能想出来的!”
姥姥的,自己前世可是乐高拼接高手,玩乐高也不知道玩了多少,后来玩拼接模型,自己买回来咱们国家第一代航母模型琢磨了好几天,光拼接就用了一个星期,还有自己家那个半米高的天坛模型,就这玩意,自己弄了好几个月,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这一点改进也就是小意思。
“刘师傅,我没专门学过这个。就是平时爱瞎琢磨,觉得东西怎么做能更好用点。说到底,还是在您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手艺里打转,只不过换个角度想了想。”
“嗯嗯,我这也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夏涛狡猾地把根源又引回了传统手艺本身。刘老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吭声,他刚才也看到了,夏涛的那些小改动的确比自己之前的好,他是个懂行的人。
“咱们就……按夏厂长改的这个法子,试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是说服自己:“东西,是好东西。只要能够有销售,哪里不好。”
听到这工厂唯一的一个技术大拿已经妥协,不光是吴燕还有王主任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笑开了花,
“快,都动起来!按照图纸,还有刘师傅把关,咱们先试做一个正房出来!”
裁纸板的,对照新图纸研究新卡扣的,围着刘老请教细节的,忙而不乱,夏涛没闲着,他在院子里踱步,看着女工们的操作。
很快,他又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女工手艺是有的,但流程太乱,拿到零件全凭感觉和记忆组装,效率低,还容易错。
他走到吴燕和王主任身边,低声说:
“两位大姨,我看大家干活有点乱。咱们是不是可以定个简单流程?比如,把所有零件按部位分好类,门楼的放一堆,墙体的放一堆。拼装的时候,也固定个顺序,先下后上,先里后外。每个人都负责自己最熟练的那几步,就像……嗯,就像纺织厂里流水线一样,各管一段,是不是能快很多,也少出错?”
“哎呦!涛子,您这脑子怎么长的!这法子好!我这就去跟她们说,把活儿分一分!”王主任直接开口。
“你这脑子,还真是宝贝。”吴燕这话让夏涛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吴姨,你这话也忒吓人了。”夏涛缩缩脖子开口。
“我说的是实话,一个点子几乎能够救活一个工厂,你这能力也没有谁了,以后你要多出出点子。”吴燕笑着开口。
“别了,吴姨,你饶了我吧,我这就是看着这一群妇女同志不容易才想出来的,还有这东西,其实做起来也比较简单,甚至可以分包出去,就像胡火柴盒一样,分给困难户也多一个进项不是。”
“我这边的活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还是算了。”夏涛开口。
“行吧,这边的事情你多多上心,弄好了回头你吴姨我给你请功。”吴燕开口。
“得嘞,您就瞧好吧!”夏涛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送走了吴燕他们之后,夏涛他走到院角,拿起一个女工刚刚按新方法拼好的一面墙体部件,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严实,周正,细节清晰。和他预想的效果差不多。
刘老不知何时也踱了过来,看着他手里的部件,闷闷地说:“……后生可畏。”
夏涛笑了笑,把部件递还给女工,对刘老诚恳地说:“刘师傅,没有您的老手艺,我这点想法就是空中楼阁。后续更多新产品的设计,还得靠您这双火眼金睛和这手绝活。”
刘老没再说什么,只是背着手,重新走回工作台前,拿起刻刀和纸板,比划着夏涛刚才改动的地方,神情专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他看着渐渐成型的微缩亭子的模型,心里的成就感也是满满的。
刘老那关算是过了,可新的问题,像雨后的春笋一样,悄无声息地生长了出来,这的确让人有点措不及防,。
按照夏涛优化后的图纸和分工,女工们起初干劲十足。可真正动手做起来,才发现这“更顺手”的卡扣,对精度要求一点没降低。
甚至因为结构更精巧,差之毫厘就拼不进去。
院子里时不时响起纸板撕裂的细微声响,或是女工懊恼的叹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