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古旧却保存完好的线装书册显露出来,封面上是苍劲古朴的五个大字——《太平圣惠方》。
“这是?”
徐知微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往日的平静,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上面赫然是几百年前某朝医官院编撰的官印!
这竟是她遍寻不着的孤本!
薛淮简略解释道:“我知你醉心医道,尤重古籍精粹,此孤本乃机缘巧合之下得来,于济民堂日后施惠于民或有大用,唯赠知微方不负其价值。”
徐知微震撼难言,这何止是薄礼,简直是无可估量的瑰宝。
一间济民堂,一本圣惠方,再加上分离一年的思念,汹涌的情感瞬间冲垮徐知微的心防,那双素来冷静内敛的眼眸此刻蓄满晶莹的水光,直直地望向薛淮。
未及思索,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她踮起脚尖,清凉的唇瓣飞快地印在薛淮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薛淮定定地看着这张一颦一笑皆能勾人魂魄的容颜,徐知微虽然面露羞意,视线却没有片刻犹疑和逃避。
“大人!”
便在这时,江胜洪亮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徐知微连忙转过头,薛淮则微微皱眉,带她走出门外,只见江胜和一位中年男人并肩而立,后者便是崔氏身边的老仆李拙。
江胜大抵知道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但他不敢耽误大事,垂首道:“大人,宫中传召。”
不待薛淮开口,徐知微便善解人意地说道:“薛大人,正事要紧,我留在这里看看便好。”
“好。”
薛淮点了点头,又对李拙说道:“李管事,此处交给你操持,无论徐姑娘有何需要,务必竭力满足,若你无法办到,要立刻派人告知我。”
李拙自然知道薛淮这句话的分量,连忙恭谨应下。
薛淮遂与徐知微道别,带着江胜大步离去。
徐知微凝望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外才收回视线。
薛淮走后,徐知微又在济民堂内细细走了一圈,与管事李拙、药房主事孙老以及几位已到的坐堂大夫都见了面,心中对薛淮的安排愈发感念。
她将《太平圣惠方》珍重收好,又仔细交代李拙关于药材归类、诊室布置的几个重要细节,方才觉得心中踏实。
日影渐渐偏西,秋日的午后已有几分凉意。
徐知微步出济民堂的大门,门口等候的青帷马车静静地停着,车夫见她出来,立刻恭敬地放下脚踏。
护卫们也无声地守在原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徐知微一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素色的斗篷,就在她微微侧身,一只素手扶住车辕,抬眸欲上车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安福坊此刻的宁静。
五六匹健硕的高头大马呼啸而来,马上的骑士皆身着锦缎劲装,腰悬佩剑气势张扬,显然是京城勋贵之家的子弟。
他们似乎刚从城外跑马归来,意犹未尽谈笑风生,策马穿行于坊市之间,毫不在意惊扰行人。
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玄色绣金的骑装衬得他英气逼人。
他正侧头与旁边一位同伴说着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济民堂门前。
就在那一瞥之间,他勒马的动作猛地一滞。
车辕旁的女子恰好微微抬首,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毫无遮挡地映入他的眼帘。
秋阳穿透云层,将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镀上一层浅金,更衬得她眉眼如画,气质犹如寒潭皎月,偏偏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又似乎蕴着一点柔漪。
那份容貌带来的冲击力太过直接而强烈,以至于见惯京城姝丽的青年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能将清冷气质与明艳容貌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女子。
这份美不沾半点脂粉俗气,反而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疏离感,偏偏又在这烟火人间的药铺门前,显得格外夺人心魄。
徐知微并未察觉到这束灼热的目光,她神色平静地上车,素色的裙裾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垂下的青帷车帘之后。
青年面上随即恢复惯常的波澜不惊,仿佛刚才刹那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辆马车一眼,只是目光极快地在那刻着“济民堂”三个大字的崭新牌匾上凝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对同伴道:“天色不早,走快些。”
众人齐声响应。
约莫一刻钟后,这群权贵子弟在内城分别,为首的青年带着伴当径直回到位于皇城西侧的自家府邸。
进门之前,青年忽地转头看向伴当,淡淡道:“查清楚那个济民堂的女子是何来头。”
伴当先前便已察觉自家少爷的举动,当下心领神会地说道:“少爷放心,小人保证在三天之内查得明明白白。”
“嗯,办好了有赏。”
青年抬手拍拍伴当的肩头,眼中终于浮现一抹志在必得的热切,悠然道:“那个女人,我要了。”
伴当毫不犹豫地笑着应下,又恰到好处地恭维几句。
两人一前一后从侧门进入府内。
这座恢弘大气的府邸门楼之上,黑底金字的“敕造魏国公府”匾额在暮色中森然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