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心中一凛。
虽说赵文泰对漕海联运大计表现得十分热衷,而且此策若成能给他带来极其丰厚的收益,但他终究是宁珩之提拔起来的亲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赵文泰在关键时刻突然改弦更张,只怕薛淮的谋划还未呈递御前便会胎死腹中。
故此薛淮思忖过后问道:“老师,平江伯是否值得信任?”
“伍长龄和你父亲当年的渊源还算深,只不过……”
沈望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你想用伍长龄钳制赵文泰,那你就要尽快把漕军拉上扬泰船号的大船!景澈,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坚固的关系不是救命之恩,而是彼此利益合为一体,人心永远经不起试探和磋磨。”
薛淮轻吸一口气,肃然道:“学生谨记。”
沈望欣慰地点了点头。
薛淮又带着探询之意问道:“老师方才言及朝中势力格局,学生斗胆请教,储君之位亦牵涉其中否?”
“问得好。”
沈望眼中精光一闪,对薛淮能敏锐触及此点颇为赞许,继而道:“储位之争乃国本之系,亦是朝局动荡之源。太子殿下仁厚有余,然锋芒不足,遇事常失之优柔。几位成年皇子亦非淡泊之人,即便是素来沉稳内敛的四皇子魏王,对于储君之位亦有念想,而你最需要提防的则是五皇子代王。”
薛淮点头道:“我在三年前离京之前便和代王有隙。”
他没有特意提及前日在通州码头上的事情,无论有没有柳璋这个人,以代王的性子恐怕不会对当初的事情轻易释怀。
沈望也没有谈论此事,区区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还影响不到朝堂大局。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需记住,在京为官当如履薄冰,身处漩涡中心更要学会借势。非到万不得已,勿要以身犯险,与皇子正面冲突。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做出实绩稳固圣心。待你根基深厚羽翼丰满,再图后举不迟。切记,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方为长久之道。莫要学那初生牛犊,只知一味猛冲。”
薛淮认真地应下。
沈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青涩、眼神却依旧保有锐气的弟子,徐徐道:“你能明白其中分寸,为师便放心了。你的路还长,以你的才干心性,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朝廷栋梁。为师在朝一日,自当竭力为你遮风挡雨,但真正的路终需你自己去闯。好了,你刚回京不谈太多,说说你的婚事吧?”
薛淮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浮现一丝温暖的笑意:“老师,家母已与学生议定,大婚之日暂定明年秋后,天气爽朗各方便宜。”
“明年秋后……”
沈望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随即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薛淮略感不解,按说他和沈青鸾的婚事不是秘密,至少沈望肯定很清楚其中细节,为何会显得似有难言之隐?
他不禁看着沈望,好奇地问道:“老师,莫非此事有不妥之处?”
“并无不妥,只是……”
沈望轻轻叹了一声,望着薛淮年轻俊逸的面庞,脑海中浮现京中上层圈子传出的只言片语,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景澈,你对云安公主是何看法?”
薛淮一怔,继而反问道:“老师此言何意?”
沈望见他脸上并无异色,便放缓语气道:“无事,只是京中传言云安公主在南下途中,与你似乎有所牵扯。”
薛淮闻言失笑,随即把姜璃遇刺为他所救的事情简略陈述一遍,然后正色道:“老师,我与公主殿下乃君子之交。”
“嗯,你只要把握好其中分寸便可。”
沈望亦笑了笑,然后岔开话题道:“今日留下用一顿午饭,尝尝你师母的手艺。”
薛淮欣然应下,但他的心绪却有些凝重。
为何京中会有他和姜璃的流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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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11-1,还欠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