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不必多礼!”
薛淮快步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徐神医何在?而今疫病情况怎样?”
“府尊。”
冯孝先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缓缓道:“她在后面的住处,由春棠和秋蕙守着。她操劳过度又染了病,呕血昏迷后一直高烧不退,喂药都极难。都怪老朽无能,这疫病变化太快毒性太烈,我们使尽浑身解数也压不住!”
薛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说道:“我先去看看她。另外,请冯老立刻召集所有管事,在前殿空地处集合!”
冯孝先连忙点头道:“是,是!”
安排完这些,薛淮才在一名学徒的指引下,快步走向徐知微的住处。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徐知微躺在铺了干净被褥的矮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只有紧蹙的眉头显示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春棠和秋蕙跪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
看到薛淮进来,两人如同找到依靠,泪水又涌了出来,低低啜泣着:“府尊大人……”
薛淮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徐知微,那个清冷孤高、医术通神、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影,此刻脆弱得让他心惊。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两个丫鬟问道:“辛苦你们了,徐姑娘情况如何?”
春棠哽咽着回道:“姑娘一直高热不退,这两天短暂醒来过三次,但又很快睡过去,她偶尔会无意识地咳,痰中带血丝……”
秋蕙嘶哑地补充道:“冯老已尽全力施救,用了姑娘自己开的加量方子,犀角粉和安宫牛黄都用上了。”
薛淮稍稍沉默,而后叮嘱道:“你们要寸步不离照顾好她,药要按时喂,用尽一切办法降温。其他的事情不必担心,本官会处理好一切。”
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此刻任何言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徐知微,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此刻龙王庙前殿相对空旷处已经站了一堆人,除统管医所的冯孝先之外,还有宝应县丞吴文昌、三班班头、胥吏头目、乡勇队长、医所的各位管事以及齐青石等核心人员。
薛淮站在他们面前,朗声道:“诸位,情况危急废话不说。从即日起,以杨家集为核心,方圆十里之内全部划为疫区。本官已经请调漕军驻宝应千户,他会率部封锁疫区外围,而我们务必要解决疫区内部的所有问题。吴县丞,齐青石。”
二人肃然道:“在!”
薛淮看向他们,不容置疑地说道:“你们现在要以村镇为单位,将疫区划分成十几个片区,每个片区之间严禁百姓流动。另外每个片区都要有专门负责的保甲长、郎中、药工和乡勇。同时在片区之内组织巡逻队,三人一组无死角巡查,发现未上报病患或擅自离村者,全家强制隔离!发现任何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者,就地锁拿,严审后斩首示众!本官要这疫区之内,令行禁止鸦雀无声!”
吴文昌和齐青石拱手道:“卑职领命!”
薛淮又看向冯孝先道:“冯老,医所事务暂时由你负责,我会派亲兵协助于你。医所内要划分出轻症区、重症区、留观区、洁净区、药材处理区、遗体停放区,各区之间用石灰划界,专人看守,严禁随意走动!郎中、药童、杂役,按区划片固定人员,非必要不得跨区!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用烈酒净手,更换外层衣物!”
冯孝先心中大定,连忙答应下来。
薛淮颔首道:“此外,医所要针对病患进行分级,如轻症、重症、危重症,在救治时要根据病患的情况进行合理的资源分配和倾斜。”
冯孝先道:“是,府尊。”
薛淮继续做着详尽的安排,诸如物资供应和分配、环境和病患尸骸的处理、信息透明和快速反应等等,每一项都由专人负责,一如他这些年在扬州府施政的冷静细致,让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约莫一刻钟之后,薛淮望着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的众人,正色道:“诸位,本官已经传令府衙,物资、人手、药材以及济民堂的孟老神医都在赶来的途中,我们只需尽快控制住局势,防止疫病朝外围扩散开来,我们一定能赢下这场恶战!”
众人无比振奋地喊道:“谨遵府尊之令!”
薛淮欣慰地说道:“好,都去做事吧,散!”
随着他发出一道道精准的指令,杨家集一带混乱的场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扭转。
匆匆赶来的漕兵在疫区外围构筑起铁壁般的封锁和巡逻网,吴文昌和齐青石带人将疫区划分成片,有效地防止疫病进一步传播和扩散,而医所内部的秩序也迅速得到规整,郎中们被保护起来,得以在相对安全的区域集中精力救治病患。
在薛淮的强力统筹之下,仅仅两天时间,整个疫区便建立起稳定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