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仓促间举枪格挡，“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长枪几乎脱手！心中骇然：“这是人啊？！”
不等他喘息调整，张飞第二矛已如毒龙出洞，角度刁钻地横扫而来，带着一股要将人马俱碎的蛮横。张郃勉强侧身避过要害，甲叶却被刮擦出刺耳声响，留下一道深痕。
第三矛接踵而至，更兼张飞怒吼如雷，声震战场：“燕人张翼德在此！谁堪一战？！”
张飞突然吼的这一嗓子直接让张郃耳朵嗡的一声，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俯下身子躲开张飞的攻击，张飞的蛇矛则是贴着张郃的后背，在甲片上划出长长的白痕。
“撤！弓箭掩护！”张郃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同时急令部下放箭阻敌。
张飞见张郃退走，也不深追，蛇矛一挥，格开零星箭矢，勒马横矛，如同门神般扼守要道，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厉声吼道：“还有谁想来试试俺的蛇矛？！”
袁军骑兵被其气势所慑，又见主将败走，竟一时逡巡不前。张飞趁机率领亲卫，缓缓后撤，始终保持着面向追兵的警戒姿态，直至退入一道丘陵之后，方才打马疾走，去追赶主力部队。
张郃收拢部队，脸色一阵青白。他并非没有与猛将交手的经验，但像张飞这般在撤退中反而爆发出如此恐怖突击力、几合之内就逼得他不得不暂避锋芒的对手，实属罕见。
……
当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刘备军残存的队伍才如同浴血的困兽般，蹒跚着退回大营。火光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天边明灭，那是焚烧了无数生命与野望的战场余烬。
队伍失去了出征时的严整与锐气。旌旗破损焦黑，甲胄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与干涸的血污。几乎人人带伤，轻者相互搀扶，重者躺在临时扎成的担架上，压抑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汗臭混合的刺鼻味道。粗略清点，直接战损已逾千人，更有数百重伤者亟待救治。
主帅刘备的铠甲上多了几道深刻的划痕，脸上烟尘与疲惫难以掩盖。而一直居中调度的陆绾，形象更是显得有些狼狈。
他那总是梳理整齐的发髻边缘，赫然有一小片头发被烈焰燎成了焦黄的卷曲，末端甚至化为灰烬，此刻正散乱地贴在额角，与他平日里从容淡定的谋士风范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神色虽仍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血丝与微微颤抖的手指，都透露着方才那场生死火海博弈的惊心动魄。
往常听说水火无情他没有概念，现在亲身体验过之后才知道人面对这样的恐怖景象之后有多无力。
驻守大营的田豫早已得到前方溃兵传来的混乱消息，心中焦急万分。远远望见这般凄惨景象迤逦而回，心头猛地一沉，以为遭遇了决定性的惨败。他不及多想，立刻点齐营中预备队，亲自率军出寨接应，以防袁军衔尾追杀。
两队人马在寨门前相遇。田豫急趋上前，见到刘备等人模样，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主公！军师！这……末将接应来迟！袁军的追兵追上来了吗？”
“国让放心，袁军没追上来……应该没追上来。”刘备也不敢打包票，只好这样说道，田豫的心情更加沉重，赶紧将众人迎了回去。
此时，另一支同样疲惫但建制尚存、杀气未消的队伍也从侧翼靠近，正是张飞与魏延的合兵。张飞盔缨歪斜，甲胄染血，魏延更是狼狈，但两人眼神灼灼，显然从重围中杀出，锐气未失。
待到全军鱼贯入营，营门紧闭，灯火次第亮起，医官士卒奔走忙碌，紧张混乱稍稍平息后，中军大帐内，气氛却骤然凝重如铁。
刘备端坐主位，面沉似水，先前在士卒面前的镇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与深切的痛惜。陆绾、单福、关羽、张飞、田豫等主要将领分列左右，魏延则跪在帐中，甲胄未卸，身上伤痕血迹犹在。
“魏延。”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末将在！”魏延双膝跪地，头颅紧紧的贴在地上。
“你可知罪？”刘备的目光如刀，刺在魏延身上：“贪功冒进，几乎至主力于绝地！若非军师急智，以及云长翼德死战，我军今日便不只是损兵折将，更有倾覆之危！我军两千余将士的性命，还有那些被火海吞噬的战士，你如何交代？！”
帐中一片寂静。魏延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使君所言句句属实。他计划中的冒险，在袁绍更狠辣的火攻与全局算计下，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虽然最终与张飞合力杀出，避免了被全歼，但诱敌不成反累及本阵，确是无可辩驳的过失。
“末将知罪！请使君责罚！”魏延重重叩首，声音沉闷。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之前敌情不明，你说要打，我们只是给你提点建议，让你仔细做好情报工作再说。后来你也自己发现了敌人的诡计，你依然有机会撤退，可以你为什么要去进攻呢？难道敌人会按照你的想法来打仗吗？”
成年人的破防就在一瞬间，刘备是真的红温了。
陆绾也能明白为什么刘备气成这个样子，魏延因为在一众保守派将领当中少有的具有锐气的将领，先前又是附庸的第一大将，是绝好的统战对象。结果这小子冒险差点把大家都害死，不但搞的损失惨重，还害的当初力排众议点他将的刘备损失威信。
刘备看着魏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魏延勇猛敢战，此次也确是想创造战机，但为将者，不能只凭血气之勇。此风不可长，重罚势在必行。
“念你往日之功，此次亦曾奋力死战，免你死罪。”刘备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然过必惩。即日起，免去你一切军职，调往徐州下邳纺织工坊，担任守备队率，负责工坊治安、防火防盗，没有新的将令，不得擅离！你可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