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突然感觉情况十分的熟悉，之前好像就是他提出什么计划，然后主将只是部分同意，结果计划执行走样，反而两头都没捞着好。
翌日，袁绍特意将中军集结起来来聆听他的训示，鼓舞一下士气，他大踏步的走上点将台，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将士们，消灭刘备的希望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只要我们把握机会，胜利一定是属于正义的一方的。”
“我们的袍泽们也要努力！要以无数个无名的冠军侯，来造就一个有名的冠军侯；要以无数个无名的淮阴侯，来造就一个有名的淮阴侯，要为河北，来争气！要为我们汉军，来争光！”
即便袁绍尽可能的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大了，也只有靠的近的一部分士兵听见了他在说什么。可惜这些人文化水平太低，一堆小兵听半天没明白啥意思，就光是看气氛欢呼了。
解散时，一个小兵实在是理解不了，转头对着自己的长官问道：“主公说消灭刘备的希望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啥叫地平线啊？”
“这还不简单，你看着远处，看见天地交接的那条线，就是那条看得见但是永远到不了的线，那就叫地平线了。”
……
刘备军因为不熟悉敌人的新变化，吃了几次小亏。不过刘备军在总结经验上肯定要比袁军效率要高出太多了。
初闻袁军变阵，魏延确实吃了点小亏。
他亲自带队的一次夜袭，原本瞄准的是一处松懈的粮队护卫。可队伍刚摸到预定地点，侧翼林子里竟无声无息地射来一阵冷箭，若非亲兵眼疾手快将他扑倒，险些就挂了彩。偷袭变成了遭遇战，袁军明处的岗哨死战不退，暗处又有冷箭骚扰，魏延当机立断，丢下几具尸体迅速撤离。
回营路上，他脸色铁青。“暗哨？移动哨？袁本初倒是学得快！”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却飞快盘算。硬闯严密的防区肯定不智，但刘备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搅得袁军不得安宁，若就此退缩，他魏文长的脸往哪儿搁？
接下来的几天，魏延像个嗅到猎物的豹子，带着精干的斥候，紧紧围着袁军新划分的防区打转。他不急于进攻，而是近乎偏执地观察着袁军的营寨。
他很快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各营袁军确实比之前更警醒，在自己的地盘内堪称铁板一块。可一旦涉及到两个防区之间那些模糊地带，情况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一次，他派出一支五十人的小队，试探性地冲击张郃与淳于琼防区之间的结合部。张郃营的巡逻队闻讯赶来，却只在自家界线边缘列阵观望，并未越界追击。而高览营的兵马，直到魏延的人马劫掠了边缘一处小型辎重队撤走后才赶到，两队袁军将领的副手在边界上似乎还发生了短暂的争执，互相指摘对方行动迟缓。
魏延站在远处山岗上，望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原来如此……”他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锐光闪烁，“画地为牢，各扫门前雪？好一个分而治之，袁绍这个蠢货，真是想出了个好主意！”
他算是看透了这新防御体系的致命伤：责任明晰到了僵化的地步，以至于丧失了战场必要的弹性和协作。每个将领最优先的不再是歼灭敌军，而是确保自己的防区不出纰漏，以免被问责。结合部就这样成了三不管地带。
放在现代，三不管地带都是能够让统治者头疼很久的存在，而在东汉，也不是好相与的善茬。
“传令！”魏延返回临时营地，声音因兴奋而有些沙哑，下令道：“从今日起，凡行动，必寻两寨、三寨相接之处！别傻不愣登的往别人枪口上撞！听明白了吗？”
他手下的军士都是跟随刘备有一段时间的老兵了，闻言立刻领会。原本陆绾留下的保险措施见此也就微微一笑，保持了一个普通副官该有的风度，没有尝试接过指挥权。
刘备军接下来的行动，陡然变得刁钻而高效起来。
有时，他们会在张郃与淳于琼防区之间的溪谷设伏，袭击从此经过的、隶属于不同营的混合运粮队。当张郃的骑兵追来，他们便向淳于琼的防区方向败退，追兵往往在边界线附近迟疑不前，怕引发误会或越权。
有时，他们会在凌晨时分，于张郃、蒋义渠、淳于琼三营交界的一片洼地鼓噪作势，伴攻甲营，真攻乙营，待各营兵马被调动、却又因相互顾忌而行动不一时，早已带着缴获从丙营方向的缝隙溜走。
魏延甚至玩起了更花的。他让士兵换上缴获的部分袁军衣甲，在结合部附近伪装成“友军”遇袭，向两边防区同时求救。当两边的袁军小队匆忙赶来救场，却发现是场乌龙而面面相觑、放松警惕时，他真正的精锐却从侧翼杀出，将这两股小队一举击溃。
袁军各营将领苦不堪言。他们并非看不到结合部的危险，也曾尝试沟通协作。但军令森严，擅自带兵进入他人防区，胜了未必有功，败了则必有过。几次小规模的越界配合尝试，因为协调不畅反而被魏延抓住破绽反咬一口后，就再也没人愿意冒险了。
他们能做的，只是不断向中军抱怨邻军支援不力，同时将自己的防线向内侧微微收缩，可是这样一来，两个防区之间的真空地带也变得更加明显，魏延搞起事来也更加的得心应手。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张将军部与睦将军部结合处遇袭，损失斥候五人，粮车两辆。张部言睦部应援迟滞，睦部言未曾接到明确求援信号……”
“蒋将军辖区边缘哨垒遭焚毁，疑敌军从淳于将军方向渗入，蒋将军请求明定协同之责……”
“昨夜多处结合部同时发现敌军活动，疑有大队渗透，然各营谨守防区，未敢擅出追击，恐中调虎离山之计……”
中军帐内，袁绍看着这些互相指责、推诿却又都言之凿凿的战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划分防区本是为提高效率、明确责任。现在倒好，成了互相甩锅的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