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大好,孙策多日的坏情绪也被一扫而空,他骑着高头大马,漫步在大街当中,丝毫没有觉察到周围建筑的二楼窗户大多打开了。
这在刚刚吃饭之前没有的事。队伍没有察觉,依然在缓慢前行。
晌午过后,当队伍经过一个拐角时,一支弩箭破开空气,直直的朝着孙策的后背扎去。
马背上的孙策突感后背一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又是一击到了。
这支箭可不一般,端端正正朝着他的正脸飞来,因为后背上的伤势,孙策把头一低,箭矢反倒是击中了他的天灵盖,将整个后脑勺都打飞了。
炫目的阳光,旋转的视角,湛蓝的天空,周围熟悉的人与他们脸上恐慌的表情,构成了孙策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兄长!”孙权见状立刻跳下马背,朝着栽倒在地的孙策跑去。
凌操等人也快步来到孙策身边查看伤势,可一眼看过去,头部内容物流了一地,即便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人也知道孙策彻彻底底的没气了。
“主公!主公!”凌操等人伤心极了,孙策这样有勇有谋的主公就这样没了,会有把他们这些家境一般的人当人的主公多半不会再有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些刺客不但没走,看见孙权这个留着孙家血的仇敌之弟,打算买一送一,还朝着他们射来了第二波箭矢,目标正是孙权。
凌操本来对孙策遇袭感到悲痛不已,见孙权又陷入危机,气急之下直接大吼一声扑了过去,将孙权护在身下。
“噗噗噗……”
孙权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只有箭矢插进人体沉闷的声音。
壮硕的身体将所有可以致孙权于死地的威胁尽皆挡下,但是凌操自己却是口鼻不断流出带着泡沫的血渍,连惨叫和哀嚎声都发不出来,只是嗬嗬的喘气,眼瞅着活不了了。
“父亲!”接连失去主公和父亲的凌统呆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哭嚎。
“刺客在二楼!快去抓他们!”孙权一手扶着凌操的身体侧躺着,使其背部的伤口不至于因为动作而进一步恶化。另一只手继续扶着孙策的头,同时尝试把掀开的头盖骨装回去。
见挡在他面前的影子始终没有挪动一下,他猛地一抬头看向了凌统。
凌统此时还是一脸震惊和悲伤混杂的复杂表情,看着眼神凶恶的孙权,勉强张嘴说着话:“可是将军你的安全……”
孙权看着这个被吓傻了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震声怒喊道:“去啊!”
凌统连滚带爬的站起身,一遍答应着话一遍接手了随身甲士的指挥权:“哦……我马上去,马上去。”
甲士们朝着周围所有有可能朝着孙策行刺的建筑跑去,在他们看来,只要堵住唯一的出口,这些刺客就是瓮中之鳖。
然而这些刺客非常伶俐,瞧见楼下出去的路被堵了,一顿手脚并用就从窗户爬到了屋顶上向着四周分开跑。
孙权看着这些戴着兜帽,遮住面容的刺客痛恨至极,大声喊道让甲士射箭把这些人通通射杀了,就算是抓不到活的也不能放他们走。
纷飞的箭支完全没办法射中在屋顶上跑酷的刺客,最终孙权一行人也只是用箭雨为这些人送行。
孙权猛地一跺脚,转头又开始检查凌操的伤势。很可惜,箭矢大多射在了脏腑上,凌操在痛苦中走向了生命的终点。这个本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勇将在这里和他的主公一起稀里糊涂死掉了。
他又看向自己的大哥,如果不去看周围四溅的各种红白混合物,孙策现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孙权抹了抹眼角,下令封锁城池出入,搜捕犯人以及把两人的尸体转移到治所,顺便将重要人士全部集中起来,商讨接下来这一地鸡毛该如何处理。
他现在是孙家最大的人了,由他下令再合适不过。
……
张昭面无表情的来到了周瑜的值房,只是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周瑜此刻正在规划如何重建经济,只是他无论怎么想,始终绕不开一个关键的点,那就是江东百姓已经对他们失望透顶了,不会再相信他们的任何提议。
“子布,你怎么来了?”
张昭整理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短的方式将孙策遇刺身亡的消息告知给周瑜。
听到这个消息,周瑜手中的毛笔被狠狠攥住,又缓缓的舒张开来,周瑜强忍着内心的伤痛,面不改色的将手上的工作交给了下属,沉默的跟着张昭上了马车。
在路上,他再也抑制不住心情,目眦尽裂的朝着张昭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伯符他真的……”
张昭也是如丧考妣的做出了肯定回答。
“快带我过去!”
进入灵堂之中,缄默的人群围成了扇形,面色悲戚。
孙策的尸体被盖上了一层白布,覆盖在头部那边的白布被流出的血液染成鲜红色,又很快凝固成黑色的硬块。
被请过来的医师只是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就微微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周围的人也没有难为他,那种程度的伤势如果还能活下来,孙策就真的算是真命天子了。
连徐州的医师也没有办法起死回生,更遑论这一屋子武夫呢?
人群中离孙策最近的孙权突然没由来的一阵恐惧,往常那个像参天大树一样庇护着他的大哥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会包容他的错误了,没有人会在他闯祸的时候帮他,现在他要赤手空拳的走向完全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