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却趁着他说话的这瞬息功夫,猛地一踢马腹,受伤的战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是冲向孙策,而是斜刺里撞开了两名拦路的敌兵,重新汇入了己方那已摇摇欲坠的圆阵之中。
“不必了,大汉有断头将军,无投降将军。”
“走——!”
他不再回头,嘶声怒吼,一手指向章门方向。残余的士卒爆发出最后的血勇,顶着箭矢,用身体撞开了因为孙策到来而出现一丝松懈的包围圈缺口。
“追!”孙策脸色一沉,长刀向前一挥。
但就是太史慈那搏命般的冲击和短暂的对话,为华歆的车驾赢得了最宝贵的几十息时间。当孙策和周瑜的部队再次合拢追击时,太史慈一行人已经冲出了章门,没入了城外的无边黑暗之中。
孙策勒马于城门洞下,望着那片吞噬了太史慈背影的黑暗,没有再下令深追。他知道,城外水道纵横,夜色浓重,已难以毕全功。
周瑜策马来到他身侧,轻声道:“伯符,豫章郡郡兵已除,虽然走脱了华歆、太史慈,不过此二人现今已成丧家之犬,难成大气。当务之急,是稳定南倡城,消化此战的战果。”
孙策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神色落寞的静静望着黑洞洞的城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伯符,我们胜利了。”
“是啊,终于胜利了……”
话是好话,但是孙策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为了这些财货,他在这里丢了近一千人的伤亡,这些都是骨干成员啊,太史慈那几下动静是真的伤到孙策军了。
华歆和太史慈的经济受到重大打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用在恢复元气上,但是他的人脉没有受损,恢复元气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孙策的情况不一样,他的境地更加恶劣,他这一仗虽然打的很漂亮,但是士卒损失太大了,说的难听点,他是用部下的命换来了这么多的缴获。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胜利了,起码他的基业不会刚建立马上就崩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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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向刘表求援的信件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襄阳,但是就作用来说,还不如送不到呢。
起码这样就不会失望了。
因为荆州的风云再次被曹操搅动,作为当家人,刘表当然知道自己家是个什么情况,附庸个个拥兵自重,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荆州的特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如果曹操真的想要进攻荆州,这些附庸只会为他提供除支援以外的一切支持。
现今曹操出了牌,刘表就必须跟。
与此同时,曹操的大规模军队活动使得张绣、吕布、刘勋都很紧张,都怕曹操是冲着自己来的,曹操虽然在打张绣的时候狠狠地丢了次脸,但是毕竟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大军阀,稍微用点力就能摁死他们。
但是曹操的行动也到来了一个意外的后果,庐江刘勋为了抵御可能到来的大军,也做了相当规模的动员。
事实证明,实力弱小了,无论干什么都是错误。
这波动员消耗了庐江百姓对刘勋的最后一丝忍耐,原本就是高温的民意在这一刻直接沸腾起来。
第一把火,是从皖城西边一个叫石亭的乡里烧起来的。
起因简单得可怜。几个刘勋军的征粮兵,闯进一个老农家,要拉走他藏在灶坑里最后半袋黍米,那是他准备给高烧不退的孙子熬粥吊命用的。老农跪在地上磕头,额角渗出血,混着泥土和泪水。那兵卒不耐烦,一脚将他踹开,老农的后脑重重撞在院角的石磨上,再没起来。
他那刚死了父亲的儿子,抄起劈柴的斧头,红着眼劈进了那兵卒的后颈。
混乱中,火把点燃了茅草屋顶。
冲天的火光和血腥味,没有引来官府的剿杀,反而像一声号角,点燃了压抑在无数人心头的绝望。那些因无力承担税收被夺走田契的佃农,那些眼睁睁看着儿女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父母全都站了出来。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只是抢夺那队征粮兵遗落的兵器粮袋,后来,不知谁嘶哑地喊了一声:
“抢他娘的大户!反正都是个死!”
人群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了本地一家曾依附刘勋、囤积居奇的小豪强坞堡。
混乱,由此开始。
起初,这还只是求活的暴动。流民们冲击官仓和富户,只为抢夺活命的粮食。刘勋闻报,勃然大怒,视之为癣疥之疾,派出一支千人军队前往平乱。他以为,大军一到,乌合之众自会溃散。
事实上也确实是他想的那样,这些饥饿的百姓根本不是军队的对手,很快动乱就被平定。只是这支官军在镇压时,为了立威,将几个被俘的乱民头目在阵前枭首,并将其所在村落,无论参与与否,尽数屠戮,妇孺不留。
这些人的本意是为了震慑百姓,让他们不要搞事。但这暴行,如同将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让局势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人在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