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就没有提的必要了,再这样追忆往昔下去,孙策就要过来一起追忆了。
太史慈抹去脸上血污,将双戟插在阶前:“使君莫慌!末将尚有一计。孙策军为了偷袭城池,兵力必然不多,我带使君从城中撤出去!”
太史慈和孙策打了好几年仗了,太了解孙策等人的手段了。对于孙策来说,只要抓到华歆,豫章郡的其他地方基本上就能传檄而定。
因此,孙策手下的谋士绝对不会给他们逃出去的机会,城内的几个关键道路多半都会被安排伏兵,甚至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尝试控制城门了!
“使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太史慈单膝跪地,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声音嘶哑,“只要您能脱身,末将愿意拼死断后!”
华歆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端坐案前,手指不断摩挲着那方刻有“豫章太守”四字的铜印,他鬓发凌乱,却依旧脊梁挺直,眼神里翻涌着挣扎。
“子义,你起来。”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我乃大汉天子亲授的豫章太守,食汉禄,守汉土。如今城破在即,我若弃城而逃,与那些望风而溃的黄巾贼有何区别?”
“你带着将士们突围出去吧,我要留在这里和南倡城共存亡。”
“使君!此一时彼一时!”太史慈猛地抬头,眼眶赤红,“您以为留下就能守住气节?孙策是什么人?他若俘了您,定会将您绑在城下,逼各县城开门投降!豫章六县,南康、鄱阳、庐陵。有哪个见您被俘还会抵抗?不出三日,整个豫章都会插上孙家的旗号!”
对于太史慈来说,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长官变成叫门太守会是什么样子。
“不行!我乃朝廷任命的太守,怎么可以就这样仓皇逃窜,也不用担心我会被孙策胁迫,没能尽到守护一方的责任,已经是死罪了,现在我当一死以报陛下。”
出乎太史慈的意料的是,这项行动的最难点居然并不是后面的一系列逃亡,而是先说服自己的顶头上司撤退。
历史上的华歆不战而降是因为知道即使抵抗他也战胜不了孙策,这里的华歆则是在豫章付出了无数心血才有了今日的繁荣,如今这一切又都被孙策全毁了,沉重的打击让华歆有些心如死灰。因此,这时候的华歆有点不想走了。
“使君!殉节易,存仁难!”太史慈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指着太守府外,情真意切的说道:“您一死了之,成全了您的清名。然后呢?孙策还是可以传檄而定豫章,战火将席卷全境!全郡的百姓,陂塘的稻田,全都将化为焦土!使君,您是想用一死来逃避这护土安民的责任吗?”
“我……”华歆语塞,浑身剧震。通过死亡来逃避责任,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畏罪自杀。可畏罪自杀比殉节难听多了,华歆有点接受不了。
太史慈见状,语气放缓,却更加恳切,他单膝跪地,抱拳道:“使君,请恕末将无礼!今日之退,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天下之仁!退往柴桑,倚仗刘荆州,汇合黄祖水军,我们方能与孙策周旋,为豫章,为汉室,保住元气!他日卷土重来,今日被打坏的坛坛罐罐,我们都能再造!但若根基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罢了罢了。”好半晌,华歆终于松口,而太史慈也露出了一夜奋战后的第一抹笑容。局势虽然很危急,但是至少没有继续败坏下去了。
说服华歆,只是赢得了生的可能。而要将这可能变为现实,则是需要从南倡城中杀出一条血路。
太史慈深知,孙策既然是志在必得,城内必有伏兵。他选择了一条最出乎意料的路线:不是直奔最近的南门或东门,而是反向穿插,利用城中复杂的巷道,迂回绕向西北方向的章门。那里并非主攻方向,守备或许最为薄弱。
然而,他们刚冲出燃烧的街巷,踏入相对开阔的城西墟市,一声清越的铜铃声便划破了夜空。
“太史子义,周瑜在此等候多时了!”
两侧原本寂静的屋宇之上,瞬间火把通明,映出无数弓弩手冰冷的箭矢。身着一袭锦袍的周瑜端坐于马上,立于街道中央,神情平静,仿佛早已料定他们会自投罗网。他手中马鞭轻抬,如同乐师即将挥下指挥棒。
“结阵!护卫车驾向前,死战不退!”太史慈瞳孔猛缩,厉声嘶吼,长枪已然在手。他知道,此刻犹豫便是全军覆没。
太史慈的亲兵举起盾牌,将华歆的马车护在中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有人中箭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青石板。
太史慈则如一道玄色闪电,脱离了本阵,单人匹马直冲周瑜所在!他要行险一搏,执行最经典的斩首战术。只要搅乱周瑜的指挥核心,伏兵自乱!
“保护将军!”周瑜身旁的健卒蜂拥而上。
太史慈双戟舞动,宛若黑龙出海,割、划、扫、劈,每一击都带着破风的厉啸,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逼周瑜!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逼周瑜后退,哪怕只退一步,阵型便会出现一丝缝隙!
周瑜眉头微蹙,显然未料到太史慈在如此劣势下还敢反冲主帅。他身旁的护卫拼死上前,刀枪并举,试图拦住这尊杀神。
就在太史慈与周瑜护卫缠斗的刹那,真正的杀机,来自侧后方!
“太史慈!纳命来!”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孙策!他竟亲自从主攻方向赶来了!他深知周瑜布局精妙,但太史慈这等猛将,唯有他亲自出手,方能万无一失。
孙策人马如龙,长刀带着劈山断岳之势,朝着太史慈的后背猛斩而下!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焦灼与怒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前有周瑜伏兵,后有霸王追杀!
电光石火之间,太史慈展现出了他身为顶尖武将的全部潜能。他于千钧一发之际,放弃了对前方敌人的压制,腰腹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在马背上完成了一个大角度的拧转,手戟由前划变为后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爆开!
刀枪交击,火星如同烟花般迸射!太史慈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戟杆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酸麻欲折。他胯下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四蹄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孙贼……好力气!”太史慈借势伏在马背上,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沙哑道。这一记硬拼,让他清晰感受到了自己与状态完好的孙策之间的差距。
“太史慈!何必负隅顽抗!不如归顺于我,共图大业!”孙策勒马,目光灼灼,既有英雄相惜,更有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