祆火宫内,祆女的娇小身躯,陷在巨大的晶石王座之内,托着额头沉思着什么。
她的头号心腹——阴奴儿,带着数十名丹师,正在那巍峨的阶梯之下,不断的议论着最近的境况。
“长生宫那边派下了天火族的人,专程去到了我的火塘考察,
我问那天火族的大人,到底要考察什么,他说要看看我火塘的规模是否够格,若是够格,便要无偿割让给那周玄。”
“老管,天火族人只考察你的火塘吗?我还不是一样,他们也光临了我的火塘。”
“我也问过天火族的大人,他们也隐约透露了一些意思,说要让我做好割让火塘的准备。”
“那可是我们经营了多年的火塘,是我的家业、我的心血,如今,那姓周的厉害啊,不费一文、不劳一力,就要把我们的家业给抢走。”
这群丹师,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在诉苦。
周玄在上交了“虫祖丹”之时,与长生宫主青羊羽会面时,吐露了自己的火塘太小,丹炉太少的现实困难后,青羊羽回了天穹,便派出了族人,着手解决此事。
怎么解决?
当然是凭借自己宫主的地位,找祆火教,强行勒索几座火塘过来。
虽说是勒索,但他还得挑,要是一些太破、太旧的火塘,还不配被他勒索!
而现在这些丹师,都是随时要被宫主勒索的苦主,于是便齐刷刷的来找祆女控诉、施压。
祆女已经听得是耳内生茧,不想再听下去了,心里烦躁得很。
青羊宫主,地位在天火族内,还是有些高的——她得罪不起。
当然,虽说是得罪不起,但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分割火塘,她一样可以强行拒绝。
可这次,她很明白——青羊羽分割她的火塘,靠的绝对不是强夺。
“你们说这些又有何用?”
祆女终于是不耐烦了,说道:“你们可知那周玄,炼的第二炉丹,是什么丹?那是虫祖丹,一旦炼出来了,白玉京必然会有奖赏,
青羊羽,肯定是要上奏白玉京,用奖赏的名头,将我们教宗的火塘,刮分去一些。”
“若只是青羊羽,以权势要挟,让我们交出火塘,我自然有办法拒绝掉他,
可一旦涉及了白玉京,我便有心无力,诸位,还是多担待吧。”
青羊羽这一步,堪称是阳谋,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又偏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祆女接着叹气道:“要怪啊,也怪你们自己,怪你们自己无用,祆火教大大小小的火塘,数目加起来,不下百个,
这一百来个火塘,今年才炼出了几枚三品以上的丹药?
那周玄,只要了两炉,便炼制出来了,风头他不出,谁出?”
“往后,我希望你们精进艺业,多炼好丹,若是这数百名丹师,上百口火塘,加起来还顶不过一个周玄,
我怕各位面临的,便不是什么丹炉搬家,我怕各位的项上人头,都要搬家。”
祆火教目前最大作用,便是给天穹提供大量的、优质的人丹。
假如一个教派,抵不过一个人——那祆火教,便成了天穹最大的弃子。
随时都可以切割、湮灭的累赘。
那台阶下的丹师们,听了祆女的话,一个个噤若寒蝉,各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阴奴儿,也照顾这些丹师的情绪,出声安慰道:“放心吧,诸位,你们的难处,教宗看在眼里,目前境况、遭遇什么的,多少是有些困难的,
但你们要相信教宗,相信祆女以及教宗背后的大人们,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好生打压周玄,
若是真有谁,割给了周玄的火塘,我们到时候便要让周玄尽数吐出来。”
阴奴儿这一番鸡汤,倒是打得有些作用,那些丹师,有一个算一个,多少心态放轻松了许多,纷纷离开了祆火教庭。
等他们都走了,阴奴儿刚才那亢奋的样子,也收敛了不少。
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让周玄吐出火塘?怎么吐?他压根也没谱。
别说他没谱了,连祆女这般人物,一样没谱。
“唉!”
教庭内,回荡着祆女苦苦的长叹。
“阴奴儿,我们祆火教,有多少年没这么憋屈过了?”
“从来也没这么憋屈过。”
阴奴儿心中亦是悲凉。
“火塘……火塘……那是一代代祆火的能人志士,赌了性命,才开垦、建造出来的,如今却要拱手送人,别说那些丹师不乐意,我心里又岂不是在滴血?
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那个周玄的炼丹之法,太过于逆天了。”
“现在还不是真正逆天的时候啊,祆女大人。”阴奴儿脸比苦瓜还要苦,说道:“那周玄,还没有正式的烧出「方士香」来,
这人间的大傩,烧完一炷香,便等同于其余堂口烧完九炷香火,
若是那周玄的「方士香」尽数烧完,那便是九层境界的「九州方士」,到了那时候,他有多么逆天……老奴都不敢想……”
他这番话正是祆女心里的倒刺,不提起还好,也就是心头郁积而已,
若是忽然提起了,便是将这倒刺,往上提了提,勾挂得心口疼痛不已。
“这正是我忧心忡忡的事儿啦,还没入香,便这等逆天,若是烧香结束,那天穹的眼中,岂不是只有他周玄,没有我们祆火教了。”
祆女说到了这里,正想要与那阴奴儿好生谈谈,怎么才能防止周玄烧香,攒出巨额的香火来时,
教庭内,传来了一阵鼓音,和一阵佛宗梵音。
这梵音听起来不太正宗,其中藏着些许的鬼祟动静,
光是凭借这些,祆女便知晓来者何人。
“长生教主、天残僧,又来了吗?”
祆女恨得牙齿直痒痒——她不用猜,也知道那长生教主,所来为何。
“祆女大人,要不然,还是别见那长生教主了?”
“见!不见,他不就将咱们的短处抖了出来吗?”祆女的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她说道:“周玄风头正盛,若是我们坑害周玄的事情,被天穹、白玉京知道了,那说不得——我们又要少几口火塘,割给周玄赔罪。”
火塘是祆火教的宝贵资源,少一座便少了一分生产力。
祆女说完,便唤出一团火,整个教庭,一片漆黑。
等到教庭重见光明之时,祆女和教庭的神台,已经出现在了一片黄沙之上。
长生教主见了祆女,很是谦恭,双手高高举起,作了一揖:“祆女大人,几日不见,我便如隔三秋啊。”
“少废话,教主,我们现在脸皮已经撕破,何必这么装腔作势的,说吧,想要什么?”
“唉,用我周上师的话说,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长生教主叹着气,说道:“祆女大人,我最近,颇有些沉迷佛法,想听听大佛赐教。”
“那你该去找青衣佛,来我这里做甚?”
祆女冷冷说道。
“我倒是想去见见青衣佛,但这青衣佛吧,颇有些固执,以往我们稍微有些恩怨,他闭门不见我。”
长生教主说道。
祆女冷笑道:“所以呢……你是要来我们祆火教里,讨要一块敲门砖,砸开那青衣佛的大门?”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