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起来聊聊闲事。”周玄油盐不进。
丹子:“……”
“合着你聊事是其次,主要就是不想让我睡觉。”丹子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周玄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丹子听。
丹子听完后,也没什么感想,只问道:“然后呢,不会你们跑了那个劳什子的百目童子,想让我去抓吧,我可告诉你们,我没那本事。”
“丹娃子,你还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嘛。”
周玄又给刚才的谈话,画了个重点,说道:“我是说,我和赵无崖联手建的风墙,被那百目童子轻轻松松就给破了。”
“那就是你们学艺不精、手段不济,水平太次了。
这有什么好讲的,菜就多练。”
丹子还上起了嘴脸。
周玄微笑着摇头,说道:“这里头反常,你想啊,我和赵无崖联手,建的风墙,那得是多大的本事,一般的神明级,也没可能这般轻松的破墙,
但那百目童子,明明战斗的水准不高,他怎么就能这般轻松的破掉,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
丹子一听,也颇有道理,便歪着头,问:“然后呢?”
“那阵风吹进我们的云墙之时,云墙动也不动,似是没有反应。”
周玄说道:“我怀疑,那阵风,并不是来自于现实空间……他来自于井国的另外一层空间,
就像我们借鬼面蝶,在「归墟空间」之中穿梭,我们穿梭那个世界之时,也不会破坏那空间中的一草一木。”
“哦,哦,明白了,大先生怀疑得有道理,那风正因为从别的空间刮过来时,才不伤你的风墙。”
丹子顺着周玄的思路,捋了下去,差点就被说服了,但很快,他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说道:“大先生,我觉得你的说法,不对,有纰漏。”
“纰漏在哪?”周玄又问道。
那丹子说道:“我跟你讲过,井国的多重空间,就像树里面长出一个又一个的树瘤,
平日里,这些树瘤隐藏了起来,我不太能发现它们的存在,
但是……假如那树瘤之中,有人以神通影响到现实空间,我便会感知得到,
上次,我帮你们找到那个彦先生,便是这个原理。”
他顿了顿,又说道:“依此道理,若是刚才有一股风,是从井国的多重空间里吹出来的,那我便有感知,知道那人藏在哪个树瘤之中,
我没有感知,便说明那风,不是从多重空间里吹出来的。”
丹子说得铁板钉钉,似不容置疑。
周玄却偏偏要置疑,他问道:“丹子,这世间的事,谁也说不死,难道,古怪的空间那般多,就没有你感受不到的空间?”
丹子不是头犟驴,他仔细想了一阵后,幽幽开口,说道:“也有例外。”
“例外在哪?”
周玄问道。
“比如说,那个百目童子,能够自成空间,他自己是空间,却不是井国的树瘤,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的确没法捕捉。”
丹子这话一出口,那小脑就跟被人踩了脑袋似的,“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你叫唤啥呢?”周玄问道。
“大当家,你们聊着聊着,我想起来了。”
小脑说道。
“你想起什么了?”周玄又问。
那小脑当即便说道:“在我的档案库里,记载过一则传说,佛国有一位至高无上的佛主,
那佛主有一门神通,称为「无极佛目」,佛主登高远跳,佛目便能衍生一个世界,
那百目童子,也有佛目,或许,他与那佛主的‘一眼一世界’的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玄双掌一击,这些线索全对上了。
“那我懂了,莲花山并不是真正的百目童子,他的身躯,也并非在现实世界,
他自己,便是一座广袤的空间。”
赵无崖连忙问丹子:“既然咱们都知道这些了,那我们有没有办法,找出那百目童子来。”
“没什么办法……”
丹子说道:“他自成的世界,我是感应不到的……好了,不说了,我没招,我要睡觉,等聊正事的时候再喊我。”
“先别睡。”
周玄揪住了丹子的手臂,说道:“丹娃子,真没招了?”
“真没有。”
丹子犯难着说道:“依我的推断啊,那百目童子自成的空间,应该与现实世间勾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别说我感应不到了,谁也找不到他。”
见丹子的表情严肃,周玄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与赵无崖、小脑一同出了石庙……
……
莲花庙的宝殿外,莲花娘娘和黄天风,看着残败的佛堂,两人皆像梦游一般。
殿中的佛母,成了“魔母”,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那周玄、赵无崖,又如神仙一般,手段玄妙就算了,还能“倏”的一下,不知去了哪里,这又震惊到了他们的修行观念。
也就是两人平日里见过的人多、事多,精神才不至于一下子反常。
“黄管家,你说我们今天瞧见的,是不是都是幻觉啊?
那大先生压根就没有回平水府,我也不是什么观想禅,准提佛母,还是那个慈悲为怀的准提佛母?”
那莲花娘娘已经开始出现了初步的“心理创伤”,竟然开始怀疑起了“真实”。
黄天风也挠着头,说道:“娘娘,我认为吧,如果真的有幻觉,我们两人不太可能看到一模一样的幻觉。”
“真的一模一样吗?”莲花娘娘的病情,又深入了一步,问出了触及黄天风灵魂的问题。
黄天风头都要挠破了,说道:“这……这……怎么确定是不是一模一样呢?”
“咱们对对账,你把你今日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也把我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们比对比对,若是有不一样的地方,那便说明我们瞧见事情,并不一样。”
“这能说明……”
“我们瞧见的事情,细节上有不一样的,便说明我们瞧见的不是真实——你想啊,真实的世界,谁瞧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幻觉才有不同。”
“娘娘不愧是一庙之主,办法真多。”
黄天风马上就和莲花娘娘对起账来。
“我在周家班里,先去见了周班主,然后周班主去接大先生了,我进了屋,袁先生接待了我们。”
“没错,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班子里的师嫂,给我端了瓜果点心,有花生、桂圆、麻糕、酥糖……”
“不对,娘娘,没有酥糖,是芝麻糖。”
“不、不、不,是酥糖。”
“我虽然没进去,但我闻到味儿了,是芝麻糖。”
“酥糖。”
“芝麻糖。”
莲花娘娘与黄天风,就吃的是“酥糖”还是“芝麻糖”一事,争论了起来。
“酥糖。”
“芝麻糖。”
“芝麻糖。”
“酥糖。”黄天风一想,又摇晃着头,说道:“不对、不对,我说的芝麻糖,你说的酥糖,我们喊乱了,重新喊。”
两人的智力,明显没有占领高地,
而刚刚从石庙里出来了的周玄、赵无崖、小脑,都愣住了,不知道两人怎么争起“酥糖”、“芝麻糖”来。
“大当家的,他们俩干嘛呢?”小脑问。
周玄摊了摊手,表示不太明白。
倒是赵无崖,大喇喇的,走到黄天风面前,朝着他一推,劈头盖脸的就骂,
“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我和玄哥儿搁这儿斩妖除魔呢,你们还在操心待会吃点啥?”
众人:“……”
“要我说,吃烧鸡,吃什么糖?齁甜齁甜的,吃得倒牙。”赵无崖说得更来气了。
莲花娘娘、黄天风当即也懵了——这都聊的啥。
倒是周玄,很是得意——没有我崖子劝不了的架,这一下子就给那俩黄皮子镇住了。
趁着莲花娘娘、黄天风不再吵了,周玄便走了过去,说道:“娘娘,百目童子那厮,甚是狡猾,我们几人,去山中走上一趟。”
“唉,大先生随意。”
“崖子、小脑,走了。”
周玄朝着赵无崖挥了挥手,便一同出了莲花庙。
等两人一脑,前后脚的离开了,
莲花娘娘的病情又发作了,她讳莫如深的对黄天风说道:“老黄,我感觉,这一场奇怪的幻觉,要结束了。”
“娘娘,我也觉得是。”
这两人统一了口径,但他们却不知道——莲花山被隐藏了多年的真相,即将被周玄、赵无崖,一层接着一层的撕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