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莲花娘娘,自觉形貌丑陋,不配享佛名,因此佛门的修为多年不得精进。
而周玄通过说书,无意中点拨到了莲花娘娘,使得娘娘的心里,听见了三声佛钟长鸣。
自此,莲花娘娘才是真的有了佛名,佛道之路,也开始有了进展。
“自从那日之后,我便日日做梦,梦见一汪清泉,月儿高悬,泉水滋润着一面镜子,
我盘坐在镜子前,心明气朗,能闻见念诵经文之声。”
莲花娘娘说到此处,对周玄双手合十,说道:“大先生啊,我从此佛修精进,每日梦醒,都能闻到晨钟之声,每日入梦前,也能听见暮鼓响动。”
晨钟与暮鼓,都是莲花娘娘心中响彻的佛音。
周玄点着头,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嘛?你往后好好修行便是了。”
“若是一直这样,那便是好,但是……多日之前,我的梦境,却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周玄问道。
“我梦中的宝镜里,开始游弋着一头五彩斑斓的大鱼,那头大鱼,横贯天穹,端得漂亮。”
“大鱼?”
“那大鱼出现没两日,大先生,也出现在了那道镜中。”
周玄一听,这莲花娘娘的梦,还有他的事儿呢,他也登时起了兴趣,继续听着,
“大先生在那镜中,浑身上下长满了森然的大口,数千张大口,不断的啃食着那条大鱼,直到将那头大鱼,啃成了一摊白骨。”
莲花娘娘说到此处时,身体竟然微微的摇晃了起来,嘴唇也不住的颤抖,显然,那个梦境,比她刚才讲述的,要恐怖数倍、惊悚数倍。
周玄则通过莲花娘娘的讲述,很自然的联想到黄原府“摩诃寺”的鱼和尚。
鱼和尚便是二十一禅中的「六欲禅」,本形便是一头大鱼。
而他是如何死去的?周玄让黄原府将那鱼和尚吊在了府街之上,怂恿着路人,将鱼和尚的血肉瓜分殆尽。
这等死法,倒也映照了莲花娘娘梦中大鱼的死法。
周玄想到此处,便对莲花娘娘说道:“娘娘,你还记得,那头大鱼入你的梦,是何日何时?”
“我每日做了梦,梦醒后,都要些一篇「梦中笔录」,笔录之中,皆记有日子、时辰……”那莲花娘娘从黄天风的手上,接过了一本册子,翻了一阵后,递给了周玄。
周玄接过册子一瞧上面的时日,心里不禁乐了——那大鱼入梦之时,正是周玄去往摩诃寺的日子。
“莲花娘娘,你梦中的大鱼死去之后,你可有听说过外头有什么消息?”
周玄问莲花娘娘。
莲花娘娘连忙点着头,说道:“听说了听说了,总共听说了两件大事。”
“哪两件。”
“第一件嘛,黄原府里的名僧鱼和尚,被百姓刮分了血肉。”
“第二件事,便是黄原府、荆川府,在一夜之内,竟然莫名的合并了。”
周玄听到了此处,说道:“娘娘,你可知道,那鱼和尚,本就是一头大鱼,他是被老百姓分食而死。”
“嘶……”莲花娘娘当即便醒悟过来,说道:“大先生的意思是,我梦中的大鱼,便是那黄原府的名僧鱼和尚?”
“正是。”
周玄又问道:“我在你梦中吃了大鱼,这等怪梦,意有所指,那鱼和尚死去到现在,也有不少日子了,你为何不来找我?”
莲花娘娘说道:“大先生,那大鱼死了之后,我梦中宝镜里,便又是一片祥和,你不在镜中,大鱼也不在镜中,一切恢复如常,我见事情已经平息,你又事情繁忙,便没有想着去叨扰。”
“哦……那为何娘娘最近几日,又开始挂念起我来,想寻我解梦呢?”
周玄又问道。
“前几日,大先生又出现在了我的梦中宝镜里,并且瞧向了我,嘴唇翕动,似在说着什么话语。”
周玄问道:“我在你的梦中,对你说什么了?”
“我梦中的大先生,口中无声,我辨了唇形,最后分辨出了几个字——下一个就是你。”
莲花娘娘说道:“当时我便梦醒,吓出了一身冷汗,大先生这是要杀我。”
周玄点了点头,觉得这莲花娘娘的梦,还真有些说法。
他是有对付莲花娘娘的想法……但也不能上来就对付,得确定这莲花娘娘是否与佛国人有关系。
若是有关系,他才会“挥刀斩旧友”,若是没关系,他又不是嗜杀如狂之人,斩什么莲花娘娘?
不过,他也才动了心意,这莲花娘娘竟然梦有所感,颇为奇妙。
“我入你的梦中,鱼和尚也入了你的梦中……我总觉得,莲花娘娘你是不是身份特殊啊?”
“我的身份嘛,我就是个精怪啊,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丑一点的精怪而已。”
莲花娘娘被周玄那高深莫测的眼神给吓到了,不禁汗毛直立,哆哆嗦嗦的辩驳道。
周玄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简单,莲花娘娘不简单,你的忧愁、怪梦,我解不了,不过,娘娘运气好,这次与我随行而来的一位好兄弟,能替娘娘解惑。”
“那位好兄弟是?”
“他是佛门二十一禅——无崖禅师。”
周玄说道。
“可我今日,一未置办佛器,二未焚香沐浴,见此大禅师,我怕露出怯来。”
“不怕露怯。”
周玄歪着头,说道:“以我的猜想,你与你无崖禅师,怕是同门师兄妹……”
“啊?!”莲花娘娘瞪大了嘴,
比她更夸张的,是黄天风,这位莲花庙的管家,下巴差点咧到胸口——这天底下的黄门精怪,竟然能是无崖禅师的师兄妹?
无崖禅师的师兄妹是谁?那也是佛门至高的二十一禅啊。
“走吧,我也只是猜想而已,要验证娘娘的身份,还得去问问无崖禅师。”
周玄领着莲花娘娘出门……
……
周家班、祖树下,
一位年轻道士,反背着双手,仰头望着周家祖树,微微含笑。
周玄、莲花娘娘走了过来,还未开口,年轻道士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观想师妹,多年不见,久违了。”
“禅师,这还真是你师妹。”
“我是观想师妹?我是莲花娘娘啊。”莲花娘娘有些受宠若惊。
“自然是我师妹。”赵无崖依旧笑着说道。
周玄很是好奇,说道:“既然禅师早已堪破,为何不去屋里寻我俩,偏偏要让我俩来跑一趟呢?”
“我不去寻机缘,机缘自会来寻我。”
赵无崖依旧淡然微笑。
这下周玄可忍不了了,当即召出了扇子,朝着赵无崖的脑门就是一下。
“啪!”
一道红印子,出现在了赵无崖脑门上,那印子上,还落着款呢。
“哎哟。”赵无崖当即捂着头,蹲地上嚎啕。
周玄乐了,说道:“崖子,我刚听你一讲话,就知道你是崖子,你又调皮了,模仿无崖禅师。”
“哎哟……哎哟……”赵无崖捂着脑袋,叫唤了两句后,抬头看周玄:“玄哥儿,你咋看出来我是假扮的?”
“无崖禅师虽然天天神叨叨的,跟个神经病似的,但从来不装比……你刚才那个比装的,我都瞧不下去了,还你不见机缘,机缘来见你……我见你奶奶个腿。”
周玄一把拽起赵无崖,说道:“你给我把头低下,把无崖禅师喊出来。”
“不用喊,不用喊,刚才无崖禅那小子,确实醒了一会儿,他托我给你带个话。”
赵无崖额头红彤彤的,指着莲花娘娘说道:“这位,确实是二十一禅——观想禅,是如今已经现世的第四禅。”
如今现世的二十一禅,一共有四尊——无崖、欢喜、六欲、观想。
“她真是二十一禅?”周玄回过头,对呆愣的莲花娘娘说道:“我承认,我刚才的猜想,有赌的成分,但没想到,赌对了。”
赵无崖又说道:“玄哥儿,无崖禅师那小子还说了,要想让「观想禅」觉醒,你得去一趟莲花庙的白骨万葬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