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万葬坑?”莲花娘娘对这个名字,显然是极为生疏的。
一起跟来的黄天风,也挠着瘦削的脑袋,发着愣:“我们莲花庙,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地方?”
周玄见状,也问赵无崖:“崖子,丫没记错吧?是这个名儿吗?”
“是这个名儿啊,反正是无崖禅师那小子说的,他有没有满口胡咧咧,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赵无崖擦着红肿的额头,说道。
“那我们先去一趟莲花庙,无崖禅师这般说了,显然是有他的用意。”
周玄扭过头,又看向了莲花娘娘:“至于「观想禅」的事情,娘娘你就别怀疑了,若你不是二十一禅,鱼和尚那条大鱼,是怎么游得进你的梦境中去?”
“那大先生也在我的梦中,难道大先生也是二十一禅?”
莲花娘娘问道。
周玄拍着赵无崖的肩膀,说道:“我与二十一禅,渊源极深,第一尊现世的禅师——无崖禅,便是我给接引到井国的。”
“那岂不是说——大先生,也是我佛门大禅?”
莲花娘娘当即瞳孔发亮,她以前听过古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而她眼前的周玄,这些日子不见,经历却说不上的精彩。
周玄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禅不大禅的,走吧,去一趟莲花庙。”
莲花庙建在山中,山路崎岖,坐汽车去不太现实。
所以,周玄便决定去问问徐骊,看有没有什么“滑杆”之类的工具。
众人朝着落英厅里走。
现在的落英厅,已经是周家班业务接洽的地方,不似以前那般清静。
徐骊每日负责接待,此时的她,正穿着华贵的皮草——额,还带了两个防脏的袖套。
见有人进来,徐骊慌忙的摘着袖套,等瞧见来人是周玄时,才停了手上的动作。
“是小师弟呀,吓我一跳。”
徐骊又将袖套戴好,说道。
周玄一瞧那俩袖套,顿时觉得煞风景,说道:“大嫂,多漂亮的皮草,你这袖套一带,档次都拉下来了。”
“唉哟,这皮草啊,是你大师兄硬要我穿的,说现在班子什么业务都有,来落英厅的都是贵客,要讲体面的。”
“体面是要讲体面,但这么贵的皮草,穿脏了、磨破了,我可心疼,干脆就趁没人的时候,带上袖套,等来了贵客,我就摘下来。”
徐骊一聊到家常,便停不下来,又对周玄道:“对了,你给班子里寄的放电影的机器,那太有意思了,现在班子天一黑,就有放映的师傅播电影,
那些小孩现在大白天就盼着天黑,昨天还开了一场,叫什么「荆川迷影」,破案片,吓得那些小孩吱哇乱叫。”
徐骊便是这般人,外头发生了什么大事,她都不闻不问,但班子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门儿清,因此一聊起天来,便是班子里的事、师傅徒弟们的事儿。
但偏偏周玄还爱听。
被江湖的腥风血雨吹打惯了,一听徐骊聊起了家常事,他便觉得慵懒、闲适。
不过,现在可不是聊家常的时候。
周玄在耐心的听了徐骊絮叨了好长的时间后,方才出声提醒道:“嫂子,这班子里有趣的事挺多,等我闲下来了,我好好听听,现在不太行,我得去一趟莲花庙。”
“哦,哦,小师弟一个人去?”
“四个人吧?我、崖子——那人你见过的,贱不溜嗖的那一个,还有莲花娘娘、黄管家。”周玄说道。
徐骊听完,便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周家班的礼宾处:“老梅,少班主要带三个朋友去一趟莲花庙,你找四台竹轿子,抬着他们进山,抓点紧。”
她麻利的吩咐完后,对周玄说道:“小师弟,已经给礼宾处的打完电话了。”
“咱们周家班,礼宾处都有电话了?”周玄咋舌道。
“那可不,我们班子,光是这内院、外院,装了五部电话,现在生意太忙了,电话沟通也方便些。”
徐骊又笑着说道:“我们礼宾处,有雇的力工,还有常备的竹轿子。”
“咱们周家班要竹轿子做什么?”
“现在洽谈的业务多,有些大老板谈完生意了,有时候想去山间田野到处游上一游,竹轿子就是这时候使的。”
徐骊还是利落的回答道。
“原来如此。”周玄点着头。
这时,落英厅里电话又响了,徐骊接了电话,应了几声后,对周玄说道:“小师弟,你去大门口,竹轿子已经候着了。”
“好说,好说。”
周玄想到了什么,又对徐骊说:“对了,大嫂,我在明江的时候,给姐姐、你、二嫂,买了一些首饰,东西,我没随时带身上,放福子那儿了,你去找找福子。”
“小师弟太有心了,那我要去瞧瞧,看看你眼光怎么样。”
“我的眼光,保管好着呢。”
周玄说完,便离开了落英厅,领着门口的赵无崖、莲花娘娘、黄天风,去了门口等候的竹轿子处。
十几个力工,抬起了晃晃悠悠的竹轿子,托着周玄等人,进山去了。
……
送走了周玄,徐骊便去找小福子。
小福子没有跟周玄之前,是学“管箱”的。
管箱嘛——每个戏班演出的时候,什么道具、戏服,都要放在木箱子里装着。
这些道具、戏服都有管箱师傅保管。
听起来是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活,但这类师傅,还要对戏服、道具进行一些日常的保养,这事,挺见功夫。
戏服的冠头,通常都挺复杂,管箱师傅得保证每一根头簪都要锃光瓦亮的,每一处银绣,都要光洁如新。
周家班管箱的师傅姓赵。
小福子一回班,就去拜见自己的师父了,赵师傅知道徒弟现在今非昔比了,跟着少爷,那是平步青云。
他一见小福子,也是亲切,非留小福子在屋里吃饭。
小福子是个能做事的,他将自己的包裹放在师父的床上,撸起了袖子,便帮着师娘烧菜做饭。
他正忙活着呢,徐骊便在门口唤:“福子、福子。”
“徐经理,怎么了?”
小福子在围裙上擦着手,迎了出来。
“哦,小师弟说给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买了些礼物,让我来找你拿。”
“是,是,你等我会儿。”
小福子去了床上,打开了包裹,拿出了三个沉甸甸的锦盒,递给了徐骊,说道:“徐经理,这是少爷花了很大的功夫挑的,都在明江百货里买的。”
“唉哟,大府金贵物事,你说小师弟也真是的,这么破费呀。”
徐骊故意将“破费”两个字,说得大声了一些,主要是说给屋外的师傅、师嫂们听的。
她也没别的毛病,就好个面子。
一时间,那些师傅、师嫂们就围过来,都问道:“徐经理,少班主给你买了些什礼物啊?我们也瞧瞧。”
“应该也没啥,怕就是点小戒指,小镯子啦。”
那三个锦盒上,都标了名字,徐骊只拆开了自己的盒子。
这一拆开,好家伙,纯金的镯子,那雕工更不用说,周遭雕了一圈梧桐叶片,每枚叶片的纹路都极清晰,工比料贵。
除了镯子,还有耳环、项链什么的,都熠熠生辉,款式嘛,自然也是极衬徐骊,主打一个端庄大气。
“小师弟这也太太太破费了,我这种粗人,怎么配得上这么华贵的首饰哟。”
她是一边说,一边把手镯往手上套。
周围的人啧啧个不停。
“少班主真是阔绰,手笔这么大?”
“这算个啥,你是新来的,很多事都不知道,以前少班主往我们周家班里送来的山珍,你晓得值多少钱啵?够买一条街。”
“一般的街可没那般贵,估计能把太平路买下来了。”
“唉哟,徐经理,你这些首饰一戴,这气质是不一样了啊,府衙的太太们,怕是也没有你这么贵气哟。”
众人对徐骊七口八舌的称赞,情绪价值拉满。
“还是小师弟眼光好,不说了,不说了,我还要给班主送首饰去呢。”
徐骊风风火火的,去了内院最深处的闺房。
门虚掩着,徐骊敲了敲门,问道:“班主在吗?”
“大嫂,进来吧。”
周伶衣在剪着报纸。
剪报这事儿,是周伶衣除了打盹、撸猫之外的新爱好。
这爱好,也是因为周玄才兴起来的。
周玄在外头,那是闯出了天大的名堂,做下的手笔过大,经常诉诸报端。
周伶衣便将记载了周玄事迹的报纸,剪下来,剪成豆腐块,黏在空本子上。
她有空便把这些本子拿出来翻翻。
“又给小师弟剪报呢?”
“我弟弟做的都是大事,我给它们剪下来,黏好,以后也当个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