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自然注意到了苏晓樯的异样,
“没,没怎么……跟她俩没关系。”
苏晓樯摇头说着,上下打量一番路明非,眼里莫名闪过一道奇异的光,然后很鬼畜地笑了一声。
“啥呀?”
路明非莫名咽了口唾沫,双腿不由自主夹紧:“……有事儿直说呗,我帮你们揍她。”
听到这话,还在纯路人嗑瓜子的夏弥应激拍案而起:“路明非!你别每次都恩将仇报,我这古拳法多少人求我都不教的!”
“什么叫‘每次都’?我什么时候恩将仇报过了?而且我说的是揍‘他’,又没说揍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路明非不满道,特意强调了那个人称代词的重音,又一脸狐疑打量着夏弥。
“忽悠鬼呢!”
尚不知头顶莫名被标红的夏弥更生气了,别以为龙王听不出‘她’和‘他’的区别,这周围除了自己一个正常人,哪还有人类了。
而经过夏弥这一打岔,苏晓樯已经掩饰住了神情,若无其事着打圆场:
“哈哈,都说了没怎么……路明非,你今晚不会再临时出差了吧?到时候一起吃饭,娲主姐姐、绘梨衣、零,大家都在,还有楚师兄他们……我是怕你又跑了。”
“哦哦,原来是聚餐啊,我以为啥事呢,放心,娲主已经跟我说过了,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再出门了。”
路明非对视上苏晓樯那双无辜诚恳的眸子,松了一口气,可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感却始终挥之不去,聚个餐而已,小天女搞这么神神叨叨的干什么?
苏晓樯也松了口气……差点坏了家人的大事。
也就是在这时,叮叮哐哐打得好不热闹的演武台终于陷入短暂的安静。
突然消失的声音,安静下来反倒重新吸引回了几人的注意力。
“打完了这是?”苏晓樯扭头望过去。
路明非坐的位置很巧妙,余光刚好扫到了最后那一幕,原本楚子航和老唐各手持竹木刀剑在演武台中心激烈交锋……
大抵夏弥说的是对的。
所谓高手交战,根本不需要花里胡哨,速度、力量碾过去就完了,这便是一力破万法,但楚子航和老唐却在招式套路上纠缠不休,
前者是正宗的少年宫剑道,配上一点点的自我琢磨,之前前往日本,和源家兄弟短暂交流过后,‘狮子示现流’,‘北辰一刀流’之类的倒是更正宗了几分,
但夏弥感到相当不满意,打得跟拍电影演戏似的,
相反她更看好老唐师出布鲁克林黑帮的街头混混刀法,好歹也算是无招胜有招,再加上亿点点的放水,倒是让她颇感欣悦。
最终一次雷犂热刀般的冲锋,在一声尖锐爆鸣中,这场对练以两人的竹木刀剑双双折断宣告结束,围观群众的一片掌声,楚子航和老唐分别站在演武台的边缘两侧,相互用背心盯着对方,像是在回味这场紫禁之巅般的对决。
“还真搁着拍电影呢。”
夏弥暗戳戳翻了个白眼,打算回头好好骂一骂。
和这头大地与山之王女士的无限不看好相反,沉默片刻后,楚子航握着手中的断刀,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从棱角刀削的脸颊到指节分明的手掌,再到半截胳膊,全部暴露在外的皮肤通红如火,像是开闸泄洪一般冒出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他确实已经在动真格的了。
永不熄灭的黄金眼眸中的光芒不断闪烁,伴随着体内骨骼的劈啪作响,高强度的代谢正在让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如初,
而被衣服遮掩的电极片将各项身体数据如实反映到旁边的机器上,研究员们一边争论不休,一边宛如盯着一块瑰宝看向楚子航。
过去对于卡塞尔学院安排的各项检查研究,楚子航向来是照单全收的,不同于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下了战场楚子航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
只要你能顶着那块冷硬的外壳,尝试接触他的内心,就会发现私底下这位狮心会会长心思相当细腻且敏感,而且会下意识般照顾他人的感受,甚至不考虑某些做法是否会损害自己可能的利益——以前昂热就是这样做的。
入学的第一年,这老登就暗中扶持楚子航成为狮心会长,然后在一次下午茶环节中状若随意地追忆往昔,轻轻松松就给面瘫少男忽悠瘸了,要知道记载着暴血技术的羊皮纸就‘藏在’狮心会的藏书室之中,这根本就是半送半给。
也不能说一定就是害楚子航,要知道昂热自己就擅长暴血技术,第一次开暴还是十九世纪,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经过了一百多年,照样该吃吃该喝喝,酒会舞会样样在行,而且当年那些同样掌握暴血的初代狮心会同僚们,也只听说有人是被打死的,没听说谁是被暴血后遗症反死的……
所以某些时候,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忽悠人这事儿秘党方面还是太权威了。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阴谋的味道。
而现在,楚子航堪称‘天真’的念头被名叫夏弥女魔头撕成粉碎,
但女魔头还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的打算,在场的诸位也不得不陪着唯一指定蒙鼓人楚子航先生接着将这出戏演下去。
“大哥继续么?”
老唐接过从场下抛过来两柄竹剑,一脸腼腆走近楚子航。
好歹当初在滨海、在日本,都是楚子航全程包吃包住的,如今就算经典被灵魂体来了一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式的老头传功,这一声好哥哥还是该叫的,
这便是江湖义气!
楚子航接过竹剑,这东西的原材料是产自五岭山脉的桂竹,竹龄五年以上,十五天的烘烤,再进行选片、配重、矫正、刨形和抛光得到完美的竹片,最后用上好的牛皮和尼龙绳包裹完成,极具韧性,如此优秀练习用具,方可确保在击打时不会造成太大伤害,受到强大的力道挥舞时也只会弯折开裂但做不到断裂——
即使是A级混血种的力道,也可以完美承载。
然而在刚才和老唐的多轮交锋里,演武台侧面的地面上随处可见扫落的断裂的竹剑,可见就算是夏弥口中颇为不齿的力大砖飞,其实也称得上一个‘夯’字。
“不继续了。”
楚子航摇摇头,左手礼貌接过老唐递来的剑,右手还维持着持剑横挡的姿势……他还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战斗。
竹剑的形态偏向正宗的唐代样式,从唐代流传到日本再逐渐衍化成御神刀样式的村雨与之尺寸重心等细节都相当适配。
但饶是如此,在接连不断的‘十番SOLO赛’中,也是输多赢少……大概是九一开的水平,没错,老唐是那个9,而楚子航是1。
楚子航心里其实是有点错愕的。
他确实没有想到,从很久之前就在滨海见面的美籍华人罗纳德·唐,居然有如此实力——楚子航以前一直以为这哥们是个乐子人来着,当初在日本的蒙面双排闯‘千鸟之渊’神社环节,那一晚夜黑风高,也是他楚子航主攻,老唐跟在后面使阴谋诡计外加提供科技支持,
事实上,老唐完成的相当不错,身为猎人网站的百大猎人,这种基本功是一点问题没有。虽然存在诺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水的因素,但干完这一票,除了极少数几个人以外,没人知道他俩是去民间神社扔过手榴弹(君焰)的。
但楚子航着实是没想到,真动起手来,这哥们居然也一点不含糊。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放眼望去尽是藏龙卧虎之辈。
楚子航心中不由喟然一叹。
这和看着他长大的路明非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