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娲主大人。”吴涟秋只得苦笑着拱手道。
“不过趁手的武器最好带一把，”
娲主征询问道：“水的密度是空气的800倍，常规子弹出膛在入水后很快就会被压力和浮力束缚，直线前进的距离不会超过1米，而标准配备钢箭的弩枪或者水下突击步枪面对强大龙类未必管用……需要带上断龙台吗？”
以她对路明非的熟悉程度，当然看得出来自家男人大概率不是奔着‘当诱饵’去的，而是正经想要歼灭敌人于水下。
听到娲主的建议，周围众人神情微微有异。
之前没人将派遣女娲族人手持断龙台直接潜入深水区寻找龙类纳入计划清单是有原因的。水下阻力和水压早就达到一个恐怖的境地。
能够斩断钢铁的力量在水下未必能切开木头，即使女娲族人凭借身体结构特殊，能够有效缓解行动力问题，武器、言灵也会极大程度受阻。
而龙是脊椎三栖动物，他们在深水环境下的战斗力几乎没有减少，根据过往有关三代种的记载资料来看，龙类在水中有着远超于鱼类的灵活程度。
最麻烦的还是他们的体型，水生龙类大多是巨型种，凭借着体型和力量优势，能够无视水下突击步枪，正面撞过来进行撕咬没有人类混血种能够抵抗得住，而混血种们的水下课程大部分是锁技、关节技、呼吸法，也很难派上用场。
眼下娲主大人提出这样的建议，‘照顾’两个字几乎已经写在明面上了，任谁都知道路明非手持断龙台下水会大大提升存活率。但如果周家至宝在水下遗失，将会是巨大的麻烦，并且娲主这句话无疑是在彻底‘打乱’原定计划。
两位周家族老沉默不语，显然默认娲主的一切决断，其余人也没有吱声。
“不用。”
谁知，路明非再一次拒绝了娲主的提议。
众人表情变得古怪，指天仪不要，断龙台也不要，
难道真的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不顾之地么？须知这个年轻人使用断龙台是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正统体系下的人都有所耳闻。
“为何不要？”娲主眉头微凝。
随后，只见路明非轻轻凑到娲主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
娲主的眉头才终于有舒展的趋势。
……
寅卯之时，阳气升腾，万物复苏，
为一天的开始，却也是最黑暗的那一刻。
正值初秋之际，那抹晨曦还未在天地间降临，漆黑的江面上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并非任何言灵之力导致，而是水底出现空腔才会导致的漏斗现象。
“打通了。”
云阳号甲板，周震时刻与工程船保持联系，在钻探机拓宽岩层的同一时间，巨大的漩涡出现在了江面上，无数台探照灯汇集下，水流湍急间甚至出现一道巨大的游弋黑影，但所有探测器均显示那里空无一物！
“真奇怪……原本与青铜城保持的山体间已经达成了内外压力一致，但为什么还能出现这样的空腔现象？”
工程船上的正统研究员迷惑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有那道影子……难道是堪舆学中所谓的‘物极必反’概念？‘上下互换，阴阳洞开’，这道影子究竟是不是龙，还是以别的什么特殊形式存在的生命？”
“指天仪受未知磁力干扰产生失准现象。”
吴家老人目光专注盯着手中的罗盘。
周家四祖缓缓说道：“可能是‘小天地’正在泄露，水下龙巢和地面龙巢完全不同，通讯设备只要靠近就会失去信号，而一旦深入其中，几乎所有波段的无线电信号都会被内部的空间吞噬，而这可能是龙巢内部景象的‘投影’。”
在水下通道按照路明非的要求打通到‘2米’时，巨大的异变顿时吸引了三艘船上的所有人注意力，
每一位青乌术、炼金学、天相相关体系的专业人士都讨论激烈得口水横飞，语气中夹杂着兴奋，夹杂着对未知的惶恐。
如果猜测没有错，或许青铜城内的‘Constantin’危险程度还要上调一个档次，敌人的复苏程度、青铜城的布置，或许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意味着下水的人员无论是抱着探索、还是引诱的打算，存活率都将下调一档。
“怎么样，路先生还要坚持下潜么？”吴家老人望着那道乱流漩涡中的影子，早年走江寻龙点穴的时候他见到过类似的景象，但见过并不代表着心中不会对其产生冥冥之间的畏惧感，像是天然刻在DNA深处的警钟正在敲响。
身侧，依旧穿着潜水服的四队人马倚靠在船舷上，半个多小时的修整，已经将体力恢复过来，身体保持在一个良好的温度。
“事情总是要人去做的。”
路明非耸耸肩，表情淡定依旧，脑海中链接正响着诺顿激烈而兴奋的咆哮，大抵是回家和弟弟的诱惑近在咫尺，这头青铜与火之王浑身都在发抖。
一旁的老唐也握紧拳头，不断进行一些拉伸动作。
事成之后暴躁老哥将按照约定从他的脑子里离开，总算可以饱饱得睡个好觉了，然后开启属于他罗纳德·唐的无敌之路！
“那就开始补给吧。”吴家老人不再劝说，朝着后方招了招手。
远处两艘工程船正在把钻探机悬臂从水面上抬起，水流滴答的钻头上正冒着热气，那是超负荷工作造成的高温，就算有江水导热降温，合金质地的钻头也濒临烧钻的边缘。
好在一切都在天亮之前完工了，并且2米通道现在看起来绝非无用功，虽然专家们还没讨论出改变通道宽度到底触发了什么。
“现在给你们填充的是液态氧，替代常规的压缩空气，携氧量是以往的数倍不止，下潜的深度和激烈运动都会导致气瓶的使用时间下降，如果以青铜城底座的深度为参考，可以让你们在水下无限制活动2小时，最好不要超过这个时间，因为要预留好上浮的应急气体。”
周震道，
“潜水服是特制的通气潜水服，全封闭能承受20个大气压，表面是纳米材料，但是要注意不要刮破了，一旦漏气不但氧气泄漏，气压差也很可怕，如果遭遇突发意外，优先返回更换装备。”
路明非点点头，感受着背后不断增加的重量。
紧接着是一道钩索的‘咔哒’声。
“潜水员下水都会有牵引绳和信号线连接着云阳号的绞盘，一旦出现大问题我们可以快速进行回拉，潜水员可以根据背后的牵引绳按图索骥找到回家的路，如果遭遇龙类，这也是快速脱离的机会，但是要注意水下不要被障碍物缠住。”
周震再一次叮嘱，这位魁梧而粗犷的汉子此刻展示出细心的一面。
不止是路明非和老唐正在调整，周家、吴家两支下潜队的人员也在填充氧气，如果水下遭遇突发情况需要救援，临时准备必然是来不及的。
“偶像加油啊！回来记得给我签个名……”
梆！
吴清瑞抱着头盔话音还未说完，就被旁边的女孩用力敲了一下脑门。
“要不现在签也可以？”
路明非看着一脸歉意的吴家少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他对大大咧咧的吴家男孩本就没什么恶感，得知这对年轻男女的决心后，更是相当认可。
签个名而已，没道理给卡塞尔学院的人签，反而不给自家人签了。
至于吉不吉利……陪亲兄弟回家看看表弟，还需要讲吉不吉利么？
“有纸笔么？”
“有。”周震犹豫一番，点头说道。
“……嗨嗨！偶像我开玩笑的！”
吴清瑞察觉到身旁女孩投来警告的目光，干笑一声，
“您一路顺风，回来了再给我签名是一样的！到时候含金量更高！”
“路先生，到时候我能也要一份吗？”
另一边，同样在给潜水服内氧气管灌输液体的周家青年也不好意思说道，同样被旁边的女孩白了一眼，却没有阻止。
“可以，都可以。”路明非笑容相当随和，显得信心十足。
远处船舱内，卡塞尔学院的青年男女，
叶胜和酒德亚纪沉默看着正统人马的说说笑笑。
毫无疑问吴家和周家两队年轻男女都是青梅竹马的情侣关系，并不惮于大庭广众之下肢体接触，这样的行为在卡塞尔学院是不可想象的。
在曼斯·龙德施泰特眼中，叶胜和亚纪只是配合默契的潜水搭档，但实际上多年来一次次潜水配合两人早已心生情愫。
深潜是相当危险的事情，靠氧气瓶和一层纳米材料的潜水衣顶住相当于十几个大气压的水压，仅靠着一根信号线和人类世界保持着联系，人的心情很容易过度紧张，而这种情况下，耳畔传来的异性声音轻而易举就会扎根心底，长时间配合，不产生感情的几率反而比产生感情的几率小。
但水下配合的人员之间存在男女感情却是被执行部明令禁止的铁律。
上一次格陵兰冰海事件就是此中原因导致秘党惨重损失。
如果两人的恋情曝光，多年的训练成果将原地清零，再也无法得到任何执行任务的机会……可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胜说不清。
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酒德亚纪，而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目光温柔而舒缓，像是海岛上吹来的徐徐暖风。
她也说不清。
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一次行动，是没有他们两个人的份了。
终于，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云阳号也开到两艘工程船所处的位置，山龙与水龙交汇之地，船锚落入水中固定，船舱内亮起了一道照亮甲板的光束，
“那么，一路顺风。”所有人一同起身行礼。
“嗯。”
路明非抬头，遥遥望见军舰顶层伫立的那道身影，露出灿烂的微笑。
白灯闪烁三下然后熄灭，熄灭之后甲板边沿人影消失无踪迹，只留下黑色江水上的溅起两团水花，又顷刻被波涛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