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黑衫人搁下茶盏,站起身,口中道:“具体的情况既已言明,你且下去吧。”
白檀听罢,心头一紧,知道接下来的话若不说,便再无机会了,于是猛地跪倒在地。
“尊上!”
黑衫人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白檀眼眶通红,重复了之前的话来:“那陈清让小女子带话回来,他说,他的道不在天序,不管天阁是执掌天序还是维系纲常,都不要去惹他。再有巡天使、执法使踏入溟霞山方圆十里,来一个,他便镇一个。”
黑衫人闻言,眯起眼睛。
白檀则继续道:“他还说,若想论法,可遣人持帖,以礼相待,以道相交。若再行胁迫之事,便不是毁令破印这般简单了,兄长因在山门外等他十日,不曾踏足半步,他才只废了兄长的法相,留了性命。若有人坏了规矩,真要乱他山门,他便要换一种处置的法子了。”
黑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以礼相待,以道相交。”他将这八个字咀嚼了一遍,“倒是有几分气度。”
白檀这时伏在地上,等着回应。
黑衫人负手转身,望向亭台外翻涌的云海,语气却不徐不疾:“一个南滨出身的小宗掌门,年不过百,得了些机缘,有些膨胀是正常的,这天地之间,万物运行,日月交替,哪一样不在秩序之中?其中玄妙,岂是他能了解的?”
说着,他摇了摇头。
“万法阁立世以来,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上古大能转世,域外天魔夺舍,隐世老怪破关而出,哪个不曾说过类似的话?到头来,要么留在阁中参玄,要么化作天碑上一道印记,无一例外。”
白檀忍不住抬起头:“可是……”
“不必可是。”黑衫人抬手打断她,“铁律此番失利,自有他轻敌之过,但万法阁的脸面,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他能胜铁律,却不知铁律在我万法阁执法使中,并非顶尖。”
他看着白檀,淡淡道:“能踏上法相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但他不知道,在万法阁的天序之下,法相,也不过是序中一子罢了。”
白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黑衫人已移开目光。
“那陈清想要被以礼相待,但礼,是对守序之人讲的,不入天序,便不在礼中。这件事,本座自有计较,你只需安心等着便是,其余的不用多说了。”
白檀还待开口,但一旁银袍侍者已上前半步,手按剑柄,目光微垂,轻声道:“白姑娘,请。”
白檀一愣,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最后行了一礼,跟着那侍者沿白玉小径往回走去。
走出十余步时,隐约听见身后亭台中传来那黑衫人与另一名侍者的低语——
“几位客人,可到了?”
“已至揽星台,等候尊上。”
“铁律的事先放一放,待见过这几位再说,既然大劫恰逢五行轮转,那接下来,吾等该将东洲彻底掌控,省的日后调度不灵,为此,当聚各方之力。”
声音渐远,被云涛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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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残卷阁,无字殿。
眼前,黑暗如潮。
力士奴在黑暗中缓缓前行,每一步踏落,脚下都泛起一圈光纹,将四周映照出模糊轮廓。
但光纹也只持续一息,便被黑暗重新吞没。
陈清则借着这短暂的光亮,看清了这座殿宇的真貌。
没有穹顶。
上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隐约可以窥见悬浮于虚无中的残破石柱,柱身布满裂纹,却保持着竖立的姿态。
脚下则是一条石径,石径狭窄,两侧是无底深渊。
陈清的神念借着这具傀儡躯壳的眼窍向外望去。
见黑暗中偶有残破石柱自上方垂落,悬在半空,柱身裂纹密布,渗出暗红微光,如垂死者的脉搏,跳动几下,复又沉寂。
“于印说此处封存着历代阁主触及道果的烙印,但看这架势,恐怕还不止如此……”
正想着,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