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陈檀越。”
那老僧躬身行礼,他提着一截青竹,走到池畔,笑道:“老衲代金顶,谢过檀越此番力挽狂澜,消弭外魔之患。”
陈清起身走出精舍,与老僧相对,问道:“阁下就是金顶住持?”
对方并未否认,陈清跟着就道:“陈某所为,不过自保,兼济众人罢了,倒是金顶与映族之约,关乎一界安危,还望住持坦诚相告。”
老僧抬起竹枝,一滴水珠自梢头滚落,在池面荡开圈圈涟漪。
“檀越可知,太虚人间,每一纪变幻,便会有一场纪元之劫?”
陈清瞳孔微缩,想起看过的诸多记载,当即道:“愿闻其详。”
“上一劫,名曰问道劫。”老僧目视涟漪,仿佛在看光阴长河,“彼时仙道未昌,百族争霸,天倾地裂,法则崩乱。劫后,仙朝始立,定鼎中洲,方有今日格局。”
“而下一劫,”他顿了顿,“将至。”
陈清沉默片刻,问道:“纪元更迭,便有劫难,你说的问道劫,该是与问道纪有关,那之后乃是如今的仙朝纪,劫难为何?”
那老僧意味深长的道:“因有仙帝,世人不觉有劫。”
陈清闻言一愣,沉思片刻,越发觉得水深,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如今之劫,为何名?有何兆?”
“劫数未显,尚且不知根源,故而尚且无名。”老僧声音微沉,“但劫兆已现,中洲地脉渐枯,灵气日衰,天机日益晦涩,域外窥伺之族愈发躁动。据上古残卷推演,此劫一旦爆发,太虚诸洲皆难幸免,生灵十不存一,道统传承尽断,重归混沌。”
“故而,”说到这,他看向陈清,“金顶联合西荒诸佛宗,乃至暗中联络部分仙朝遗老、古族隐脉,共谋应劫之策,与映族接触,亦是其中一环。”
“其中一环?”
“映族夺名之法,虽为邪道,但其族对道则侵蚀、根源篡夺之理解,独步诸天。”老僧继续道:“我等与之约定,许其观摩龙华法会,接触部分遗蜕道则,以换取其族关于劫气侵蚀、法则衰变的研究所得,以及在必要时刻,出手延缓大劫爆发的承诺。”
陈清闻言,冷笑一声:“与虎谋皮,不怕反噬?”
“怕。”老僧坦然道:“但劫至之时,若无非常之法,便是十死无生。映族虽险,尚有一线交易可能,且此番法会,亦是我等试探其族根底、观测其手段之机。只是未料……”
他叹息一声:“未料檀越横空出世,更未料映族分神如此猖獗,险些酿成大祸。此确为老衲等失算,檀越若有怨责,老衲一并担下。”
陈清凝视老僧,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中怒意稍缓,但疑虑未消,便道:“住持所言大劫,可有确证?又何以认定,映族会守约?”
老僧自怀中取出一枚骨片,巴掌大小,色泽暗黄,表面布满天然裂纹。
“此乃上一劫末期,一位以身合道、延缓劫爆的先贤遗骨,骨中残留其临终感知,对下一劫有模糊预示。”他将骨片递过,“檀越混沌元婴有成,神念特异,或可感知一二。”
陈清接过骨片,倒也不担心有诈,直接便神念探入。
顿时,无穷无尽的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天穹撕裂,降下灰黑火焰,焚烧万物!
大地崩裂,涌出浑浊黄泉,吞噬生灵!
星辰陨落如雨,法则之链寸寸断裂!
无数扭曲狰狞的阴影自虚空裂缝中爬出,所过之处,生灵化为枯骨,山河化为废墟……
而在那画面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巨影,周身缠绕着终结一切、归于空无的恐怖道韵。
在这道身影的周围,则是坍塌的时空,与逐渐沉默的大地!
“这!?”
见着这一幕,陈清自然而然的想起中洲陆沉之事,如今看来,这岂不是正合其意?
“从来都说中洲陆沉,乃是因天星陨落,因此才有后面的陨星纪,但现在看来,还有内情?”
这么想着,陈清不由凝神几分,想要更进一步的感知,但随即,那道模糊巨影竟微微转头,看了过来!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