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于侧的白少游却是脸色骤变,看向温喻,心道,师尊问及映族之事,不过半日,怎会传到北离去?山门之中,莫非有内鬼?
温喻似乎猜出了点什么,从容道:“陈掌门误会了,非是贵山门有失,实乃醉仙坊那位柳长老,传讯回宗时动静稍大,恰好被我方在左近的暗线截了些消息。”
他略作停顿,意味深长道:“说来也巧,我大离圣人先祖,对这天外之事,了解不少,有些故旧渊源,因此能有助力。”
陈清沉吟片刻,顺势道:“愿闻其详。”
温喻将面前木匣向前推了推,低语道:“此匣之中,乃我大离秘库所藏《异闻考》残卷的拓本一册,其中有三页,专述映之形貌、习性,及其《问玄像形而夺名法》之概要。虽非全貌。”
陈清没有去碰木匣,只道:“贵国如此厚赠,陈某何以克当?”
“陈掌门言重了。”温喻神色一正,“此非馈赠,而是诚意,我大离宗室与陈掌门乃是血亲,何分彼此?那天外映族,绝非善类,其法诡异,专夺根性,曾于古时酿成大祸,陈掌门既是探究这些,定是为了天下苍生!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应对之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几分,透着凝重:“不瞒掌门,据我大离秘录所载,映族入侵,并非孤立,过去几万年间,此族曾多次以不同形式、不同身份渗透人间,挑起战乱,篡夺传承,甚至扶持傀儡,搅动天下风云!端得极度危险!”
陈清静静听着,心念渐转。
若这温喻所言非虚,那这映族所谋,远比他在龙华法会上所见的更加深远,绝不是一时兴起,来搞破坏!
温喻见他思虑,等了一会,便道:“那映族之危,固然已隔了千年不曾显现,但陈掌门这等人物既是关注,定有缘由,因此我大离愿全力相助,愿与陈掌门共享关于映族的一切已知情报,包括其部分潜伏迹象、可能的弱点推测、乃至历史几位曾造访人间、留有较为清晰记载的映族成员之名号、特征。”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陈清的神色,继续道:“当然,若陈掌门在应对映族之事上有所得,亦望能不吝分享,吾等共御外侮,同护此界,岂非美事?”
陈清闻言,沉吟片刻,道:“温先生好意,陈某心领,不过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时可决,这《异闻考》拓本,先生可先带回,待陈某斟酌清楚,再行回复不迟。”
这便是婉拒了立刻结盟的提议。
温喻脸上未见失望,反而笑容更深:“理当如此,是温某心急了。”他将木匣收回袖中,起身拱手,“那温某便在山下驿馆暂住两日,静候陈掌门佳音,此外……”
他似不经意地补充道:“那几位留有名号的映族来访者之具体情报,我已命人加紧整理,明日当有更详尽的目录送至,届时,陈掌门不妨一观,再作定夺。”
言罢,再施一礼,飘然而去。
白少游立刻快步上前,面带愧色:“师尊,是弟子疏忽!竟让消息泄露出去,累师尊受扰,请师尊责罚!”
陈清抬手虚扶:“起来,此事与你无关,温喻说得明白,是柳清酲传讯时露了痕迹。”他走到窗边,望着沉沉暮色,自语道:“若是不考虑其他,光是北离一家,就足以让我得到大量情报,或许真该权衡一二了。”
在他身后,白少游起身,犹自愤懑:“未料那柳清酲行事如此不密,累及师尊!”
“她未必是故意,许是北离监测此类讯息的手段特殊。”陈清摆摆手,“况且,到了我这境地,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泄露便泄露了,他们知道了,主动送情报上门,反是好事。”
说着,他转身看向白少游,语气转为温和:“你且去忙吧,此事我自有计较。”
白少游见师尊确无怪罪之意,这才稍稍安心,躬身退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陈清于静室中吐纳调息,心神沉静,等待着柳清酲的回音。
然而,先至的却是由山下驿馆急送而来的玉简,以及温喻紧随而至的拜帖。
玉简入手泛光,不等他人神念催动,居然便显露内容,赫然是一份名录,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之后,附有寥寥数语的描述:
“赤煊,仙朝定鼎前七百载现身西漠,形若流火,夺金乌谷镇谷法相《大日琉璃身》,谷主一脉传承自此断绝,后踪杳然。”
“幽骸,仙朝历三千九百岁现身北疆,聚阴煞而成形,诱蛮族三部大萨满互戕,夺其通幽召灵之术,北疆巫祭传承由此衰微。”
“星瞑,仙朝历八千二百岁于东海显踪,化星光入梦,侵染东海三大散修世家之嫡传心法,致三家内乱崩解,其族珍藏《海岳星图》失窃。”
……
七个名字,七段冰冷的记述。
跨越漫长岁月,指向同一个族群,同一种手法!
篡夺根性,断人道统!
陈清握着玉简,眯起眼睛,目光落到了那倒数第二行。
“吞鉴,出没于仙朝末年,手段莫测,先后出没于佛门大宗、北洲大族,掠佛门正法二十八种、北洲三族血脉圣火,令西漠佛门式微,使百族三大支系近乎灭绝,更似与中洲陆沉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