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陈清一阵思量,却也不追问,反倒传念道:“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对天外之事不甚了解。”
于印神色不见波澜,坦然应道:“彼时心有挂碍,未敢尽言,如今既知尊驾道途所向,自当倾囊。”说到这,他顿了顿,小声道:“吾欲助尊驾前行证道,如此可沾余泽,窥一线超脱之机。”
陈清闻言,当即明白过来。
此人是将自己频频探寻古秘之举,错解为搜集情报资粮,为冲击更高境界在蓄力铺垫!
不过,这误解也没啥坏处,陈清自然不会点破,反而回道:“善,且言那天外一族事。”
于印一听,精神稍振,便依言回到正题,继续道:“据残卷只言片语拼凑可知,那映族生灵似脱胎于太无星光,形质非纯然血肉,更近灵辉聚形。其根骨、悟性、乃至寿元,据载皆在吾等人族之上,纵是百族中之上品血脉,亦难与之比肩。”
“太无星光?”陈清捕捉到这个词,“此光何在?”
“据说源于一界,名为太无,但详细之事,吾尚且不知,”于印说着,话锋一转,“其实,吾等脚下这方浩瀚乾坤,古之先民称之为太虚之境,亦称太虚人间。那映族所谓的天外,其实就是指自太虚之外漂流而至。听说他们初至人间,便掀起一场波及诸洲的浩劫,但具体年代已不可考,只知各大王朝的正史对此事讳莫如深。”
陈清心中波澜微起,却不全是因为那映族之事,而是听得了“太虚”之名。
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得这太虚之说了,如今再得,已然确定,这一方天地,名为太虚。
“太虚人间,而我那梦中书册名为太虚道衍录,其中或有关联!”
不过,陈清倒是及时按下此念,复又问道:“此族与佛门,可有牵扯?”在那梦中仙朝,这佛门的龙华法会从一开始便牵扯着天外侵袭一事,他因此有此一问。
于印凝神回想片刻,摇头道:“残卷阁中关于映族之记载,多言其形质、习性、古老灾劫,未曾见有提及佛门者。”
陈清也不追问,转而道:“那《问玄像形而夺名法》,又有何玄虚?”
提及此法,于印神色凝重许多,字斟句酌地道:“残卷中对此法的描述亦支离破碎,但其主旨却是记录下来,在一个夺字!不仅能掠夺灵气、法宝,还能篡夺他族之根性与神通法理!”
“哦?”
于印进一步解释道:“简言之,若被此法盯上,彼辈可窥吾辈血脉天赋之奥秘,析道法神通之根源,进而侵染,乃至取而代之!传闻映族鼎盛时,仗此法横行,诸多古族传承因此断绝。至于更多记载,还需在下后续查询、搜集……”
陈清听到这,眼神微凝。
篡夺根性,取代存在!
此法之诡异歹毒,犹在寻常杀戮之上,难怪那银色身影口称“下界浊物”,视此界生灵如资粮,傲慢刻骨。
便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对上,若没有抵御之法,不明其法门奥秘,都有可能吃亏!
见于印所知大抵至此,陈清知其尽力,正思忖间,却听于印似想起什么,忽然道:“尊驾若欲深究映族及此法奥秘,或有一处可得许多准确情报。”
“何处?”
“北离皇室!”于印也不遮掩,直言道:“彼族祖上,既承袭古姜遗泽,更疑似接触过天外传承,其皇室秘库之中,关于太虚之外、诸般异族乃至禁忌之法的记载,该是远比外界所知更为详尽。甚至……”
他忽的低语道:“或有彼辈先祖,与映族打过交道的真实记录留存。”
陈清一听,目光陡然深邃。
北离皇室……
想着想着,他不再多言,对于印略直言道:“今日之言,吾记下了,你且继续留意相关卷宗,若有发现,即刻告知。”
言罢,不待于印回应,力士奴眼中灵光渐敛,重归沉寂。
昏暗祭坛内,只余于印独立灯下,望着那具傀儡,喃喃低语:“太虚之外,映族夺名,这位所求之道,果然浩瀚难测。”
他转身,望向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眼中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振奋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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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龙华法会这一回,大概不是天外之族第一次侵染人间,却不知事后是否会引起灾厄……”
山腹密室中,陈清缓缓睁开眼。
“映族……夺名之法……那厮操弄光阴,视此界生灵如资粮,与于印所述倒也能印证几分。”
方才从残卷阁所得信息在他心中流过,结合龙华法会上所见的那道银色身影的诡异手段,许多关节端倪渐显。
“龙华法会此番异变,恐非偶然,只是不知会在掀起何等灾厄……”
他眉头微蹙,想起金顶上那十七具佛蜕、池中诸多修士,乃至三圣僧暧昧不明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