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计之后,他不再耽搁,收敛心神,沉心入了梦中平台,然后通过道衍录,意识循着那力士奴所在沉潜而去。
光影流转,虚实交替。
等陈清神念稳固,已置身于那熟悉的昏暗祭坛。
“嗯?”
不过,这次甫一降临,他便察觉有异。
这具力士奴的躯壳,较之以往,竟多了几分活力!
不仅识海被拓宽了些许,泥丸宫位置隐有灵光流转,虽那死寂傀儡的框架未改,却有几分枯木逢春之兆。
“这是于印的手笔?”陈清心念微转,“倒是舍得下本钱,居然要将给这力士奴催生心念吗?也好,躯壳越灵便,探查越便利。”
他未深究变化,毕竟眼下还有更要紧之事。
几乎就在陈清意识降临的同时,祭坛角落里,一人快步而出,正是于印。
他的面色比上次见时更显枯槁,眼袋深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尊驾莅临!”于印一步上前,竟是先深深一揖,“在下恭候多时了。”
“哦?”陈清传念道:“你知道我要来?”
“不敢妄称知晓尊驾行止。”于印直起身,笑道“只是近日整理卷宗,又翻出些与墟、古族关联的残篇,皆涉古远秘辛,对之前所得有着补充,便想着等尊驾再临时,可供之于前,等候垂询,不想尊驾真就法驾亲临了。”
陈清心中一动,随即道:“你倒是有心,不妨说来听听。”
于印就将最近所得简要叙述。
“这古之姜姓,在仙朝之前,族中多出大巫,能通鬼神,察天象,擅以血祭、骨卜沟通冥冥,在诸部中地位超然,后来仙朝定鼎,此族归入其中,几经沉浮,最终归于平凡,但据说却也助力另外一族崛起。”
说到这,于印道:“说起来,此族与当今世局也有影响。”
“哦?”陈清来了几分兴趣,让他继续。
于印跟着就说:“那得其助力崛起的,乃是慕容一族,其发迹约在仙朝中期,最初只是北疆诸姓中不甚起眼的一支,居于苦寒之地,因与姜姓一支联姻,有了根基,后来据说得到了某种天外传承,这才彻底起势,家族后裔弟子,拜入了大宗离阳宫,掌握超凡,终于奠定大族根基。当然,其中荒诞之处,不乏为野史附会,正统史籍并无记载。”
说到此处,他话锋再转:“不过,吾曾在一卷考证北疆各族血脉的《北地氏族源流杂辩》中,看到,说有学者依据古老习俗、祭祀仪轨推测,慕容氏即便不是与姜联姻,也可能是在早期融合了某个流散北迁的古姜姓分支,因其血统中,带着上古大巫的影子。这也解释了为何慕容氏能在北疆那种环境中站稳脚跟。”
陈清便说:“你这么着重讲述慕容一族,当有缘故。”
“自然。”于印笑道:“想来尊驾该已知晓,如今这东灵洲上的北离皇室,其实就是慕容后裔。”
陈清心念一动,顺势就问:“如今这北离皇室,不是姓陈吗?”他
他回忆起之前见到的姓氏变化之事。
于印果然知晓不少,当即便说:“这事,其实在下曾提过,北离皇室虽为陈姓,但根据古籍记载,慕容氏在仙朝后期的朝堂与大族倾轧中衰败,但其一脉精华与传承,可能通过联姻,转移并隐藏在了东海陈氏内部。”
陈清听到这,心念一动。
于印便进一步道:“因此,北离皇室,实乃陈氏与慕容氏血脉与遗产的共同继承者,所谓‘陈慕容氏,一体两面’,在北离高层并非绝密。”
陈清静静听着,心中诸多线索隐隐串起,让他心里的某根弦微微一动。
不过,这些都是于印此番探查出来的,依旧残缺不全,日后还可细细完善,眼下倒是不必追根溯源,而那天外之敌,才是燃眉之急。
于是,他将这些纷杂信息牢牢刻入心中,留待日后梳理,然后顺着于印提及的“天外传承”话头,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了过来:“说起天外传承,吾曾于过往,见过一二。”
于印面色一肃,沉吟片刻,斟酌着回道:“不敢瞒尊驾,关于天外之族,这残卷阁中断简残篇里,多为只言片语的记载,皆破碎不堪,语焉不详,且多与荒诞传说、臆测之言混杂,难辨真伪,您不妨说说所见之物的族类形态、习性、所擅之道。”
陈清思索片刻,回道:“其似一缕影子,银辉裹身,竖瞳如冰,口称‘下界浊物’,善弄光阴,欲夺造化,你可知晓其来历?”
寥寥数语,还未说完,于印脸色倏然一变。
陈清一看,当即便知问对了人,却也不催促。
好一会,于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环顾一圈后,才凑近两步,低语道:“若在下所阅残卷无误,尊驾所遇,恐非寻常域外天魔,而是一天外大族!其名为‘映’!有一法,名曰《问玄像形而夺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