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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倏忽而过。
这期间,金顶之上,又陆续有持帖修士受那“一念照真”之验,亦是显化了不少异象。
有剑气冲霄,显化龙虎道影的;有丹气成霞,凝就百草灵图的;亦有愿力加身,脑后浮现金轮虚像的……
个个气象不凡,若是放在平日,皆足以引围观者赞叹、议论良久,可如今,无论异象如何瑰丽,神通怎样玄妙,众人远远瞧着,却总不自觉拿去与三日前那场席卷金顶、惊动莲台的浩大声势相比。
这一比,便觉索然无味。
“珠玉在前啊。”有人慨叹摇头:“见过沧海,再看溪流,自是难起波澜。”
“三日了,八叶琉璃居外小须弥阵光华不散,金顶寺这是铁了心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东海消息你们听说了吗?十九皇子被擒,镇海军东路主力尽墨,暮霭雷尊投影被一击而溃……若传言为真,这位可不光是佛缘深厚,杀伐手段更是骇人!”
“慎言!此地乃佛门圣地,愿力汇聚,妄议因果,小心祸从口出!”
低声议论在各处悄然流淌,如地下暗河。投向八叶琉璃居方向的目光,也一日比一日复杂,敬畏、好奇、忌惮、算计……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
网中央,却静如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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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叶琉璃居内。
陈清盘坐于静室中央,他双目微阖,紫府之中,却是天地翻覆。
三日来,愿力虽已不再涌入,但金顶圣地本身弥漫的精纯佛韵与祥和灵气,却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他这新成的根基。
再加上深处灵气汇聚之地,又有大阵辅佐,陈清自然不会客气,抓住机会,便将所得一一梳理、熔炼。
如今,那尊“心中真佛”愈发宝相庄严,端坐于四景环绕的中央。
寂灭外景所化荒芜大地,在真佛坐下延伸,万物终焉之意流转;
空无外景演化的光阴长河,自真佛脑后光晕中流淌而出,又复归于无形;
虚幻外景构筑的众生迷城,在真佛双眸开阖间生灭演绎;
破灭外景凝聚的灰黑雷矛,则如护法般悬于真佛身侧,电光暗蕴。
“嗡……”
忽的,陈清身躯微震,全身上下的皮肤之下,光华一闪而逝。
然后,他缓缓睁眼。
顿时,虚室生电,光彩涌动!
“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三日沉淀,不仅稳固了道行修为,更将诸般神通手段梳理统合,心中对那法相之境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恰在此时,怀中那枚玄叶令传来温热波动。
陈清心念一动,接通传讯。
“主上。”至元君的声音透过令牌传来,“恭贺主上此番大战雄风、震慑各方!”
陈清一听,就明白过来,遂道:“消息传开了?”
至元君便回:“东海之事,连同金顶异象,消息已然传开,这事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前者,东路大军的陷落,令仙朝震动,几位皇子背后的势力暗流汹涌,听说北疆百族都有异动。”
顿了顿,他继续道:“遗脉内部,此前观望的几位首领,已有明确示好之意。厉天行虽仍未表态,但麾下赤发军收缩更甚,似在防备什么,沙无量则表示,他已与仙朝镇西军的联络断了,转而派人接触了我们安插在西漠的暗线,还说,若有需要,可将镇西军的消息,提供给吾等。”
“哦?”陈清眉梢微挑,“他倒是识趣,不过这般快速的转换阵营,却也显得不可信。”
“墙头草罢了,风往哪吹,便往哪倒。”至元君倒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过主上此次展露的手段,确实震慑了不少人,按此趋势,待法会之后,主上归来,整合遗脉阻力会小很多。只是……”
他话锋一转:“主上,法会恐生变数,我们安插在西漠的正心禅师最新密报,金顶内部,对域外侵袭的迹象并非毫无察觉,但应对颇为迟缓暧昧,且法会筹备期间,就有几股来历不明之人,被秘密接引入金顶深处,行踪成谜。”
陈清眼神微凝:“域外侵袭?佛门居然坐视不理?”
至元君沉默一瞬,缓缓道:“属下亦觉蹊跷,以金顶底蕴,若真全力清查,绝无可能让域外之力渗透至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本就是他们想要的,或至少是默许的。”至元君的声音逐渐低沉,“不知他们是借法会之机,引蛇出洞,或想要与虎谋皮,另有所图。总之,主上,此次龙华法会,您身处漩涡中心,务必小心。”
陈清眼中杉果思索之色,回道:“我知道了,你等按计划行事,稳住遗脉,静观其变。”
“是。主上保重。”
切断传讯,陈清望向窗外。
“咚咚咚……”
恰在此时,叩门声传来。
“陈檀越,”晦明僧的声音隔着门响起,“辰时将至,八宝莲池海会即将开启。贫僧奉三位首座之命,特来引檀越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