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门外声,陈清当即起身。
他拉开静室之门,便见晦明合十立于廊下,身后跟着两名低眉垂目的黄衣僧,手托净瓶、拂尘,仪态恭谨。
晦明换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袈裟,气度较三日前更为沉凝,只是望向陈清时,眼底仍残留着一抹敬畏之意。
“有劳法师。”陈清颔首。
“檀越请随贫僧来。”晦明侧身引路,步履沉稳,边走边道:“海会开启前,各方持帖道友皆会由知客僧引至莲池外场的静待莲台,待法钟九响,金莲接引,方可入池心主台列座。檀越身份特殊,三位首座特意吩咐,由贫僧亲引,直赴池畔观礼台,稍后可与诸位首座、及已明司职的真君同道先行入内。”
言语间,三人已出八叶琉璃居。
那小须弥阵的光华如水波般分开,待二人离开,便又合拢,依旧将居所护得严严实实。
一出门,景象与三日前已是迥然不同。
金顶上空,祥云汇聚如华盖,有道道瑞气垂落,将整片山巅映照得金碧辉煌。远处,梵唱之声层层叠叠传来,似有千万僧众在诵经礼赞。
山道两旁,肃立着许多僧人,或持法器,或捧香花,见晦明引着陈清行来,皆垂首合十,目不斜视,气氛庄严肃穆。
沿途亦能见到其他修士身影,都在各自引路僧的带领下,朝着同一方向行去。
注意到陈清之后,众人神色各异,但无人出声,亦无人上前打扰。
“那人就是东海陈丘?”
“三日不见,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
“听说都有法相投影折在他手里了……”
细微的传音波动在各处显现。
但陈清恍若未闻,步履从容,随晦明拾级而上。越靠近山巅中心,那恢弘的梵唱之声便越是清晰,到了后来,几乎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与诵经声共鸣的轻微震动,仿佛整座金顶山都在与之同呼吸。
忽的,他心有所感,目光扫过四方,见远处山崖、石窟、平台之上,竟散落着数十处或明或暗的聚集点。
人影绰绰,灵光隐现,虽不及主会庄严,却自有一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象。
有在古松下铺开兽皮,直接摆出各色矿石、灵草的;有于悬空小台上撑起光幕,展示残缺玉简、古旧法器的;更有三五成群,隐于雾霭之中,只以神念暗中交流,气机晦涩难明。
与之对应的,是阵法光华在各处闪烁,既有简易的隔音、防窥之阵,亦有用于鉴定或防护交易物的特殊禁制。
陈清甚至瞥见聂飞寒带着两名鹰扬卫,正穿梭于一处人数较多的崖壁平台。
“法会正期虽未启,”晦明僧见状,适时开口,“但八方道友云集,岂能空等?这些自发而成的聚会,三日前便已开始,多是些无缘主会的道友、或随行之人参与。虽无海会之玄妙,却能交换些紧要消息,交易些丹药、材料、乃至特殊的物件。”
说到此处,他话语稍顿,继而笑着建议:“若有闲暇,檀越亦可一观,或许能遇着些主会上见不到的风味。”
陈清便道:“这各方借此行事,金顶竟不过问吗?”
晦明僧则道:“金顶对此,向来不会过多过问,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坏了山门清净即可。”
二人说着说着,转过一处巨大的摩崖佛雕,眼前之景顿时豁然开朗。
先前遥遥所见的那片浩瀚金池,此刻近在眼前,这扑面而来的景象与气息,却远非隔空俯瞰时能及万一。
说是池,实则浩瀚如海,金光粼粼的水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漫天祥云瑞气相接。
水面无风,却有细密涟漪层层荡开,每一道涟漪漾起时,都泛起梵文虚影,生灭轮转,整片池水赫然皆是由精纯的愿力与佛理凝聚而成。
池中,莲花万千,姿态各异。
每一朵莲花下,皆有一座或金或玉、或石或木的莲台虚悬。
此刻,外围莲台上已稀稀落落坐了些身影,气度皆是不凡。
但按照晦明所说,那还是给各方随行人员及未持金顶梵印的观礼者所设的“外场莲台”,算是特殊安排。
晦明却未引着陈清走向那些外围莲台,而是沿着一条悬于池面的金色光桥,直往池心而去。
越是靠近池心,弥漫四方的宏大、古老意韵便越是浓厚。
呼吸间,都好像有经文之声随灵气一同涌入肺腑,涤荡神魂。
“此八宝莲池海会,乃我金顶立寺之基,亦是龙华法会之根。”晦明适时开口,“池水乃万载香火愿力与西漠地脉灵机交融所化,内蕴八功德,外显千般妙,这些莲花,亦非凡种,或是古德遗留道韵所化,或是天地灵机感应凝结,各有神异。檀越请看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