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环境,确实才是招待法相真君的居所,”聂飞寒四下打量,感慨道,“便是仙朝皇室的内苑,怕也少有这般清静合道的去处。”
陈清未置可否,径直走向主室。
聂飞寒见状,当即令手下分散警戒,自己紧随其后。
室内陈设简洁,一榻,一几,一蒲团。
窗外正对着庭院中小泉,潺潺水声入耳,更显寂静。
“陛下,”聂飞寒这时才找着机会,靠近两步,压低声音,“那僧人所言测试,怕是来者不善,是否需要末将先行打探,或做些准备?”
“不必。”陈清在蒲团上坐下,摇头笑道:“他们既要验,那便验,遮遮掩掩,反落了下乘。金顶寺摆下这般阵仗,汇聚天下法相,那‘一念照真’之验,恐怕不仅是验明正身那么简单,或许本身也是法会的一环,或是一种筛选。”
聂飞寒听得此言,点头道:“末将明白了。”然后便退了出去。
陈清则是沉淀心念,回忆前后,梳理自登上金顶后的种种。
“三日后法会正期开启,按梦中时日计算,离梦醒之期尚有一日半余裕。据闻法会全程需三日……”陈清暗自盘算,“时间倒是卡得刚好,或可先入池海会,探明究竟,再伺机而动,这还未开始,就有不少际遇,由此来看,那道果线索,十有八九便落在此会之中。”
正思量间,聂飞寒忽然又敲门而至。
他的神色格外凝重,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双手奉上:“陛下,至元君与璃妃娘娘方以秘法传讯,让末将务必提醒陛下,不可小觑此次龙华法会!他们动用了多条隐秘渠道,综合种种迹象,断言法会期间,金顶地界恐有不可测之变发生,让陛下务必慎之又慎!”
陈清听着这话,生出几分好奇,问道:“这般郑重,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聂飞寒神色一肃,沉声道:“陛下不问,末将亦要禀明。至元君虽未明言细节,但措辞如此凝重,末将斗胆揣测,他们许是察觉到了圆满传承者的踪迹。”
“圆满传承者?”
陈清对这个称谓颇感陌生。
聂飞寒见他神色,当即解释道:“陛下,此称谓所指,非是得了前辈遗泽的幸运儿,而是指……可能继承了某个仙朝大宗、或上古大族最核心、最完整、未曾断绝之根本道统的人物。”
陈清一听,更是奇道:“难道如今执天下牛耳的诸大宗门,传承竟不完整?”
“不错。”聂飞寒叹了口气,“其此中关窍,涉及仙朝数万载历史中几次浩劫,每一次,皆会让仙朝诸宗,生出缺憾,而其中最大的断层,公认有两个。”
他略作停顿,似在整理言辞,然后才道:“其一,便是约莫两万载前的玉京陷落之劫,传说有不可言之灾祸自虚空降临,仙朝菁华、各宗巨擘泰半陷于其中,虽后有部分挣脱而出,但无数秘法典籍、核心传承、乃至整条道途的晋升关窍,皆随陨落的先贤一道,葬于旧都废墟与混乱时空之中,再难复现。许多今日声名赫赫的大宗,其镇派根本法,实已残缺不全。”
陈清闻言,眼神微凝。
他想到了自己所知的“旧日玉京”,想到了梦境与现实的交错,对那段模糊历史背后的重量,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聂飞寒则继续道:“其二,则是万载前的席卷大半个仙朝的黯渊之乱,虽众说纷纭,有诸多版本,但实际上乃是域外诡影渗透,无数宗门的传承圣地被污秽,许多宗派不得不封山闭户,舔舐伤口,至今元气未复。”
他说到此处,叹息声更重:“正因这两次浩劫,断了太多道途,削了仙道鼎盛时的锋锐与底气,道途残缺,前路迷茫,人心便易散乱。此消彼长之下,那自西而来、体系相对独立完整的佛门,方能趁势东渐,扎根壮大。甚至连久居边陲、被先辈压制的百族遗裔,近年也有抬头之势,颇有几分耀武扬威、窥伺中土的气象了。说到底,皆是因我仙道传承不全,青黄不接,不复上古煌煌之威,难以慑服八荒!”
陈清听到这里,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聂飞寒见他沉吟,便趁势又道:“这些圆满传承者,之所以令人忌惮又令人垂涎,便在于他们手中掌握的,多是未曾被浩劫斩断、直指飞升的完整路径!”
陈清听到此处,心中便是一动,想着这所为的圆满传承者,若真个出现在龙华法会上,会不会牵扯到道果之事?
想着想着,他便就问道:“说起来,为何他人传承有缺,这圆满传承者却会不同?”
聂飞寒显然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当即就说:“这其实源于这些传承之人的先辈,是其先辈颇有远见,自万年前,乃是两万年前玉京遭劫时,瞧出了契机,提前布局,才有后世子孙的传承圆满!”
“嗯?”陈清一听,心中一跳!
聂飞寒则又感慨道:“可惜啊,又有几人能有那提前几万年布局的远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