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陈清表情平静,她回忆片刻,进一步道:“百年前,还未成名的苦行头陀迦起,为求一滴醒世醍醐,在村外跪了三年又三个月;七十年前,碧波岛岛主献上镇岛之宝万年冰魄玉髓,只求换得她一句点拨,这些都是流传在外、众所周知的旧事了。总之,能得陈大家召见,是多少人苦求不得的机缘!”
她语气淡然,却勾勒出一位超然物外、手段通天的隐世高人形象。
陈清静静听着,捕捉着其中的信息。
醉仙转世,仙人手段,存世久远……
他心中念头渐生。
但杏花村突然找上门来,绝非偶然,这背后不好说是否存着什么事端,一旦前往,说不定便要被卷入风波。
一念至此,他又抬眼,看向被压制住的陈延等人。
北离陈氏,血脉亲缘是枷锁,亦是麻烦,卷入凡俗皇权宗族之争,非修行者所愿。杏花村仙缘,看似诱人,却迷雾重重,此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当下那龙华法会在即,山中弟子需人点拨,现世诸多线索待查,遗脉权柄初握尚需梳理……千头万绪,皆需时间与清净,若是再贸然分神他事,难免顾此失彼,最后交织成一团乱麻。
心念一定,陈清身上气韵荡漾开来,将柳清酲笼罩此地的金丹域场抵开几分。
他先是对着柳清酲拱手一礼,客气道:“柳长老远道而来,盛情相邀,陈某心领,陈大家之名,如雷贯耳,仙缘难得,陈某亦知。”
柳清酲听到这,眉头微皱。
果然,陈清接下来话锋一转:“只是陈某山野散人,恰好修行到了要紧关头,眼下,实无闲暇亦无心绪远赴他处,还请柳长老回禀陈大家,陈某谢过厚意,他日若有机缘,再行拜访。”
说罢,不待柳清酲反应,又转向陈延三人,直言道:“北离之事,无论诸位所言是真是假,于我而言,皆是前尘。陈某此生,唯有溟霞山,唯有问道长生,血脉亲缘,富贵权势,于我如浮云。诸位请回吧,不必再寻。”
言毕,他袖袍一拂,有清风平地而起,将柳清酲的压制扫去。
陈延顿觉身上一轻,踉跄半步,看着陈清,张了张嘴,但感受着陈清身上凛然之势,竟是不敢轻易开口了!
柳清酲眼睛微眯,深深看了陈清一眼,忽地展颜一笑,竟不纠缠:“陈掌门志趣高洁,不为外物所动,倒是难得。也罢,仙缘讲究你情我愿,强求无味,我的话带到了,选择在你。”
在她想来,以陈大家过去的淡然性子,如今虽是突然兴起念头,要寻此人,可对方既是不愿,想来大家也是不会纠缠的。
于是,她拍拍腰间葫芦,转身就走,红影一闪,人已消失在山岚暮色之中,只余淡淡酒香袅袅。
陈清也不再看陈延等人,抬头望了望天色,辨明方向,遁光一起,便往溟霞山而去。
他人一走,陈延等人只觉周身一轻。
“呼……”陈延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一旁,姜易低声叹道:“闻名不如见面,这位陈掌门道心之坚,远非常人可及,亲情富贵,于他眼中,怕是真如浮云过眼。”
陈明轩捂着仍隐作痛的心口,脸上满是不解与焦急:“王上,怎就让他这般走了?咱们费尽周折才寻到,燃血秘符也用了,岂能……”
“不然呢?”陈延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他若要走,谁能拦得住?”
陈明轩张了张嘴,最终不甘低语:“可他毕竟是我陈氏血脉啊!”
“血脉是真,”姜易抚着长须,缓缓道:“但正如陈掌门所言,那是前尘,对志在长生的修行者而言,过往尘缘的羁绊,远不如实实在在的现在来得重要。咱们此番前来,开口便是宗族大义,闭口便是亲王尊位,落在他眼中,非但不是诱惑,反显得过于功利。”
陈延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姜易分析道:“王爷请想,咱们若早十年、哪怕早五年来寻,在他尚未崭露头角、困顿于微末时伸出援手,或许还能凭这血脉之情,结下一段善缘,可偏偏是在他法相之威震动南滨后,急着来认亲了,换做是王爷您,心中会无芥蒂?”
陈明轩忍不住插嘴:“可咱们之前根本不知道叔父还在世啊!若非他闹出这般大动静,引得密探留意,咱如何能得知?”
“道理是这个道理,”姜易摆摆手,“但人心微妙,尤其修行到了他那等境界,念头通透,更看重本心感受,空口白话,最难取信,咱们准备的灵髓珍宝、功法秘录,于寻常修士或许是重礼,但放在他眼中,怕与瓦砾无异,所以……”
他看向陈延,说出真意:“咱们得拿出能让这等一心问道的苦修之士,也为之心动的东西!否则,还不等咱们出手,那醉仙坊,可能现就得手了!”
陈延眼神一动,似有所悟。
姜易郑重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王上手中,不是正可调动那样东西么?”
陈延闻言,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