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陈清眉头蹙起,第一反应便是荒唐。
他自穿越以来,记得的就是师父溟将自己从激流中捞起,带回山中养育传法,哪还有什么身世可言?
但想着想着,他只觉心头一沉。
是了,自己初临此世时,取代了溺水而死的前身,但那前身溺毙之前从何而来,是何身份,却是一片空白。
“但若真有来历,岂会轻易溺毙于山野溪流?还与北离有牵扯?与北离牵扯,却溺死在南朝的最南端,更让人难绷。”一念至此,陈清暗自摇头,“况且,纵有隐情,那也是前尘旧事,与我何干?再者,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我显露手段、传出法相风声之后现身,心思不纯啊……”
他注意到苏直谨略显紧绷的表情,心下更是了然。
这位苏使君怕是已得了风声,正自左右为难,既怕自己真与北离牵扯,坏了他借势而起的前程,又恐隐瞒不报,日后事发引火烧身。
“苏使君费心了。”陈清也不与他啰嗦,毕竟这位对自己确实不错,“陈某山野之人,蒙恩师收养,方有今日,溟霞山便是来处,亦是归处,其余诸事,皆属外扰,不值挂怀。”
苏直谨先是一愣,随即如释重负,忙拱手道:“掌门道心通明,不为俗尘所扰,某佩服。既如此,某便寻个由头,将他们打发了。”
“有劳。”陈清略一颔首,又道,“此番下山日久,也该回山了,山中弟子初入道途,正需些蒙学字帖、经史杂书以开眼界、固心性,烦请使君着人寻些上佳刻本,不拘门类,扎实便好,我带回去权当土仪。”
苏直谨笑容更盛,连连应下:“掌门关爱后辈,用心良苦,某这就去办,定拣选版刻精良、内容翔实之佳品,稍后便送至掌门处。”
按说,他其实不愿陈清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但既有人在旁窥伺,想法就有了变化,巴不得陈清赶紧离开,省得被觊觎之人寻得机会接近。
“不过,若是入了山,说不定也会被人惦记,那溟霞山到底还是守备不严,得想个由头,给山中加些人手,增强防备和巡查!”
他正想着。
“不必着急。”陈清却已转身朝外行去,“我自去城中书肆转转,也算领略南滨文气,使君自便。”说罢,玄衣飘动,人已出了院子。
苏直谨立在原地,固然担心这位这一走会生出什么枝节,但随即又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想到来时的忐忑,他又长舒了口气,感慨道:“这位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揣摩了,但如此干脆,省了无数麻烦。”
旋即他神色一正,快步往前衙去了。
“还得费些唇舌,打发了北离来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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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滨城东,文萃坊。
此处不如主街喧嚷,路两侧多是书局、刻坊、笔墨铺子,空气里有着纸墨清香与樟木味道。
陈清信步走入一间招牌古旧、门面开阔的“集贤书肆”。
店内光线略暗,木架上堆满书籍,册册整齐。
他的目光扫过林立书架,正欲唤店家,忽地一顿。
却见最里间临窗的梨木大案边,坐着个女娃,瞧着不过十岁光景,一身鹅黄绸衫,正伏案悬腕,一笔一划地临着帖子。
陈清看着眼熟。
是了,望海城,那间临街书铺!
这才一段时间没见,竟已长开不少,眉目间有股子灵秀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