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这话一出,那平台尽头的几人,以及这位舟主尚未表态,那厉天行却已冷笑一声。
“这考核,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与的?”他眯起眼睛,看着刘玄,“被人当刀使还嫌不够,还要上赶着去陪考?真当这共主之位是过家家不成?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出来献丑!”
他身后几名心腹悍将也跟着哄笑,目光在刘玄单薄的身形、俊美的面孔上扫来扫去,满是轻蔑。
“天行,话别说得太满。”沙无量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总算是从陈清带来的冲击中恢复,“刘小友是蔺仙子亲选,能来此地,必是得了几位元老首肯,轮不到你我置喙。”
旁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话看似圆场,实则绵里藏针,暗指刘玄是蔺红雪与背后势力推出来的傀儡。
蔺红雪一听,当即凤目含煞,被两大法相接连打击衰颓的心念重振,身上剑意一凝,扫过厉天行等人,道:“刘郎身系圣皇真血,心性质朴,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逞凶斗狠的莽夫所能揣测?今日三考,正是为他正名之时!谁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说罢,她一步挡在刘玄身前,洗尘剑虽未出鞘,但那寒意已让离得近的几人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有几人甚至下意识的就朝陈清靠拢过去。
刘玄却轻轻拉了拉蔺红雪的袖角,温声道:“红雪姐,不必动怒,诸位前辈心有疑虑,也是常情,玄愿凭自身,接受考校。”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儒雅。
“你既有心,也可参与。”那红瞳见着蔺红雪的神色,暗叹一口气,随即就道:“那就请二位……”
“不必麻烦了。”
就在红瞳元老欲要开口,宣布三考细则之际,陈清忽然出声,打断了其言。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越过厉天行、蔺红雪等人,直接落在平台尽头,那七张座椅所在,开口道:“这圣皇之位,既然是遗脉共主,何时轮到靠几场人为布置的考校来决定了?”
他自是不喜这种考较之事,就仿佛前世在网上论键,被人提前设置议题,然后疲于解释与答题,跟着旁人的节奏走,最后是什么结果,他是再熟悉不过了,无非是为了得人认可,越发卑微,最终被人拿捏罢了。
更何况,他方才振作法相,斩了个仙朝皇子,转头就去接受考验?
这节奏能对?
红瞳元老却是眉头微蹙:“陈道友,此乃古例,意在验明血脉、神通、心性,三者皆合圣皇道统,方可……”
陈清摇了摇头,直言道:“若按古例,此刻坐在这台上的,该是太景帝君本人,而非我等在此争论谁更像他。”
此话一说,连一直静观其变的舟主,都微微抬眼。
“陈道友此言未免过于狂悖。”那灰袍老者沉声开口,“古例乃先贤所定,自有其深意。”
“无非是定下规矩,让后来者按部就班,方便掌控罢了。”陈清目光转向他,正色道:“若是圣皇转世,还需要你们承认,才可为之,那这圣皇,还是圣皇吗?”
他虽然是假的,但越是假的,越不能怕事,越不能气弱。
而他这话让很多人色变,觉得这话太过忤逆!
但细想之下,又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连厉天行都浓眉一挑,眼中凶光竟褪去几分。
他身后的几名悍将亦是交换眼神,非但不怒,反有几分认同,在他们看来,若真是那位传说中的圣皇转世,又岂会是唯唯诺诺、跟着旁人指挥棒走的角色?
这般孤高狂狷,反倒对了胃口!
甚至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岳横江,都神色微变。
说到底,陈清方才剑斩二十七皇子,固然是胆大包天、后患无穷,但终是震慑当场!这等修为之人,即便没有其他身份,所缺的也只是势力加持罢了,其人所言之话,再是离谱,也会被人深思、推敲。
“陈小……陈道友误会了。”
出人意料的,率先开口缓颊的,竟是那不系舟之主。
他并无愠色,反而慨叹道:“这三考之仪,非是我等后辈擅自设置,实乃圣皇陛下的嫡亲后人昔年亲手布置的法度,当然,这都是在圣皇转世入轮回之后。我等,不过是依循古例,做个媒介与牵引罢了。”
那红瞳元老的语气竟也缓和了不少,一副商量口吻的道:“陈道友,此三考并非寻常考校,乃是以圣皇遗留之信物为凭,一验血脉之中是否蕴有帝韵侵染,此为溯源;二考神通根本能否与信物共鸣,唤醒圣皇道统烙印,此为证道;三观心性气度是否契合圣皇遗泽指引之象,此为问心。三者皆备,方为真传。”
陈清听罢,真心奇道:“转世之后,肉身血脉已非原本,如何能以血脉定论?至于神通,轮回之后记忆有损,道路或改,也未必就承袭前世吧?”
红瞳耐心解释道:“圣皇陛下功参造化,帝韵早已超越单纯血脉,乃道韵侵染,烙印于真灵深处,纵经轮回,只要真灵不昧,帝韵不消,信物自能感应。至于神通,神魂本质不变,前世所证大道之根便如种子深埋,遇缘则发,信物共鸣,便是缘之一。”
顿了顿,她思索片刻,又道:“至于问心之说,则颇为玄奇,涉及遗脉至宝照世镜残片,能映照神魂本真,显化前世跟脚、位格尊卑,这位格天生,做不得伪,前世若立下大功德、大造化者,是怎么都不会被埋没的。”
二人这番对答,不急不缓,解释得颇为详尽,与先前面对蔺红雪、徐胤时的态度迥异,俨然已将陈清视为需郑重对待的“候选者”。
“帝韵烙印于真灵,神通之种深埋,前世位格映照……”
听着红瞳元老解释,陈清不由愕然。
这三条,他似乎真能一一对应!
太元帝韵虽非太景,但同属古之仙帝,辈分还高一级,自己身负太元碑林外景投影,更有宿命通幽之能,和太元帝韵乃是强绑定。
至于光阴神通,自己新得的“宙光秘魔寄生诀”虽隐患未除,但到底是触及了时序之妙,勉强可算摸到边,而《十方锁元定光咒》的定锁时空之能,亦能沾些光影,至于那太景的手段,前世更曾亲自体会过。
最玄乎的“问心”与“前世位格”,自己几世轮回,因果纠缠,跟脚复杂,虽与太景无直接关联,但第一世曾力挽狂澜、扭转仙朝发展,更得太元帝君册封,气运与仙朝休戚与共,最是不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