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先前落在最后的黑衣随从,衣角处忽的爆起灰蒙光泽,如水银泻地,骤然铺开!
“不好!”
惊呼刚起,灰光已将扁舟上的所有人尽数吞没!
光晕流转,时间流逝。
短短三息。
灰光散尽。
扁舟上,再无一个青壮。
只有五个白发苍苍、皮肤如树皮般褶皱、气息奄奄的垂垂老者,瘫在甲板上,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我……我的修为……”一名“老者”颤巍巍抬起枯枝般的手,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几近崩散的丹田紫府,老泪滚落,“金丹……碎了……根基……全毁了……”
“寿元……我的寿元……”另一人瘫在那,望着布满老人斑的手,绝望地呢喃。
徐枫躺在众人中间,先前那冲天的恨意、玉石俱焚的决绝,点滴不存,他嘴唇哆嗦着,却连吐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嗬……嗬……”
很快,他老泪纵横,嚎啕不休,但哭声未绝,气已先断,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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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有些超乎预料了……”
不系舟顶,陈清遥遥感应,心中一凛。
“如今看来,时符效果有三,流逝、回溯、停滞……”
最初是随着一剑刺出的时符灰光,将徐胤死亡的瞬间停滞、凝固,其体内替死符箓再是如何神妙,符箓的光辉永远无法触及其死后的“现实”,也就发挥不出效果。
此为停滞,停滞死亡,一旦着道,便无从更改。
而扁舟上的几人,时符爆发之后,寿元燃尽,则是“流逝”之威。
“此符对境界低于我、或无防备者,几近无解。”了解了符箓之威,陈清心中亦泛起凛然,“不过,若遇道行精深、早有戒备之人,或身怀镇压时序之异宝,威能必大打折扣。”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又重新回到眼前。
平台上,低语声已汇成嗡嗡浪潮。
“光阴神通?当真?”沙无量拢在袖中的手,不时捏诀推算,“假的,尚可周旋;真的,那便是滔天大祸,亦是滔天机缘,但也就意味着,那徐胤死透了,再无转圜余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恢复惯常的淡笑,却不再出声。
四周之人,或惊,或疑,或喜,或懵,议论不绝,而在人群角落,混在其间的桃娘子已是汗流浃背。
她低着头,借身前一名胖修士的身形遮掩,眼角余光却将场上那些“熟悉面孔”尽收眼底。
“这哪里是什么暗流?”桃娘子心脏狂跳,“这一个个的,好多乃是修行界的名宿,居然背后乃是暗流中人,还有……”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远方高台上的那道玄衣身影。
“此人竟是骗了吾等!”
桃娘子想起陈清先前那句“我对尔等并无恶意”,只觉讽刺至极。
“此处秘讯传被限制,得想办法离开,把消息传出去……”
一念至此,她悄悄挪动脚步,想趁乱退向边缘旋梯。
“站住。”
这时,一声冷喝传来。
聂飞寒不知何时已至她身后,按刀而立,身后四名鬼面甲士散开,封死所有去路。
“这位道友。”聂飞寒目光如刀,在她脸上剐过,“你与那位陈道友同至,登舟路线、时机皆吻合,不妨说说,你又是哪路神仙?”
桃娘子身形一僵,她嘴唇微动,正欲辩解,聂飞寒却已抬手一挥:“先带走,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清楚。”
两名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肩井穴,真元透入,瞬间封了气脉。
桃娘子面色惨白,但咬牙未吭一声,只深深看了陈清一眼,眼神复杂至极。
聂飞寒却不再看她,转身面向陈清,暗思:“此人来历莫测,连二十七皇子都不是对手,吾当探查清楚,若真是枭雄,当投效之!”
便在此时。
平台尽头,左侧第三张座椅上,一道清越女声响起:“光阴神通,确为圣皇一脉至高法门之一。”
说话声中,其人身上朦胧光影渐散,露出一位身着素白宫装的女子,她起身道:“我名红瞳,掌遗脉鉴真殿,按古例,若有持圣皇信物、或显圣皇神通者现身,需过三考,验明正身。”
顿了顿,她又道:“徐胤之事,暂搁一旁,眼下最紧要的,是弄清楚,你究竟是谁。”
话音方落,另一侧,那被蔺红雪护在身后的锦袍青年“刘郎”,亦踏步而出。
他朝着平台中央,躬身一礼:“晚辈刘玄,得红雪姐与几位前辈认可,为转世候选之一,既然陈兄显光阴之能,玄……愿同受考核。”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陈清:“圣皇之位,关乎遗脉万年气运,不可不慎,请陈兄与我共赴三考,以证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