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却缓缓道:“非是迟疑,而是在想……该先说哪一件。”他回忆着从苏家兄妹那得到的些许情报,选了个出来,“三年前,南疆赤发军奇袭镇南关前夜,关内三处粮仓守将皆收到加盖了中枢印的调防文书。事后验看,印信是真的,但文书笔迹却出自两人之手,且用了松烟如意墨。”
文士眼神一凝:“松烟如意墨?此墨制法特殊,专供玉京中枢机要文书,流出极少。你如何得知?”
“我自有门路。”陈清不答,继续道,“此事被压了下去,但赤发军破关后,那三名守将连同其亲属,都在半月内意外亡故,无一活口。”
白发老妪忽地开口:“此事老身亦有耳闻……你接着说。”
“第二件,”陈清顿了顿,“去年西漠灵驼堡主沙无量,从黑市购得一批地脉元铜,据我所知,那批元铜实是三年前仙朝为修复北疆镇魔塔所调拨的物资,押运途中于鬼哭峡被劫,押运官兵五十七人,尸骨无存。”
艳丽女子听懂这,眼珠子一转,咯咯笑了起来:“小哥哥,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吓人,可说到底还是些捕风捉影的旧闻呢。赤发军破关、地脉元铜被劫,都是明面上有案可查的事,你添油加醋,加些佐料,可还不够哦。”
陈清却不按着她的节奏走,话锋一转:“诸位行事虽有遮掩,但目的该是与我一样,又担心我泄露了尔等的行踪和消息,既如此,何不携手?”
六人眼神交流。
怀疑仍在,但他们隐隐察觉到陈清底蕴不浅,又不想贸然动手。
好一会,那文士代表众人开口:“虚言子道友,合作贵在坦诚,至少面上需有章程,你可随我们一同行动,但需受一道同心契的约束,此行之中,不得有害我等之举,不得私自脱离,不得向外界传递消息。事后,若证实你所言非虚,契约自解,我等或可进一步合作。若你有异心,纵使损伤巨大,吾等亦将击之!”
说到最后一句,文士眼中寒光一闪。
这是要将陈清放在眼皮底下监控,同时利用其可能的价值。
陈清做出思索之色,随即点头:“可以!但契约需明确,只是临时合作约束,不得有操控心神、探寻隐私之条款。而且,若我发现暗流核心,需有机会亲自质问一些事,甚至直接出手,当然,我若出手,必不会牵连尔等,你等便是趁机退去,也是可以。”
“可。”文士倒也干脆,当场取出一张泛着灵光的皮纸,指尖勾勒,将条款一一显化,重点突出了临时性、平等约束以及陈清提出的条件。
陈清以神念仔细扫过,确认无误后,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皮纸。
文士等人也各自滴入精血。
皮纸光华一闪,化作七道微光,分别没入六人及陈清眉心,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联系建立起来,主要是感应位置与是否违背誓约,并无控制之能。
陈清神念微动,发现法相若动,可直接破碎这道誓约之光,便知是境界差距过大,对方已然难以约束自己。
但他倒也没有破坏,毕竟本就在那契约中加入了方便自己行事的内容。
契成。
气氛稍稍缓和。
壮汉收起架势,但还是瓮声瓮气警告:“小子,跟着就老实点,别拖后腿。”
艳丽女子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虚言小弟弟,路上可要跟紧姐姐哦。”
蓑衣客默默撤去了隔音结界。
文士对陈清点了点头:“虚言道友,接下来十三日,我们需在此地做些准备,并进一步核实一些情报,你既已同行,有些信息也可共享。”他指了指身旁一个空位,“坐吧,我们详细说说此次暗流之事的已知情报,以及可能出现的几个关键人物。”
陈清拱手,坦然坐下,心中暗忖:这第一步,算是混进去了,接下来,便是借这六人之便,从另外一个角度伪装起来,“参加”不系舟之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