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心头一凛,侧目望去——
一具雪白的胴体,正静静卧于身侧锦褥之上。
青丝如瀑散乱铺陈,遮了半幅玉背,却遮不住那起伏的曲线。藕臂纤腰,峰峦深谷,烛光透过纱帐晕染开一片暖玉温香。
陈清目光扫过,忽地定在女子腰际,那里,一枚小小的朱砂痣,殷红如血,缀在雪肤腰窝之上,竟有几分妖异之美。
“什么情况?什么展开这是?这是谁?”
他眉头紧锁,一股被人算计的感觉涌上心头,霎时间眼神冰冷,一边回忆前事,一边欲凝神细看对方面目,酝酿出手之力,但帐内白雾缭绕,将那容颜笼得朦朦胧胧。
恰在此时!
帐内外的白雾毫无征兆地沸腾翻涌,化作一股沛然吸力!
陈清甚至不及惊愕,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意识已离此间。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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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微动,陈清睁开眼。
窗外,一点阳光洒落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缓缓坐起身,立刻就感到了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之感。低头看去,几缕稀薄得近乎看不见的灰蒙气丝,正缠绕周身,那是他梦醒之时,神魂自光阴罅隙中归来,卷来的一点宙光真炁。
“聊胜于无,但总归是时候。”
他自语一声,却无多少欣喜。
先前入梦时,还觉得这一梦一醒,穿行古今,每次都能截取至少要积累一年的宙光之力,可此番施展神通、跳跃时间,若不是有自那幅《光阴流水卷》中截取的光阴之力,恐怕还真施展不开。
“这日后,还是得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获取光阴之力才行啊……”
因此,此番梦醒,除了这点自动汇聚的宙光,其余反馈,无论是灵气还是别的什么,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一想到这梦醒之事,他这心思,又转而聚焦在“醒来”之前的情景中。
虽无法精确计量,但结合自己干涉时光后,周围环境周边,自身体态也有变化,时间定然是发生了跨度不小的跳跃,只是不能确定,是否真是跳了五个月。
但除此之外,真正让他挂心的,却是另外一事。
“那女子是谁?”
陈清眉头蹙起,记忆里对此全无印象。
可任凭他如何回想,都如被浓雾封锁,杳无踪迹,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寻不得气机。
“须得再入梦,或许能从彼身记忆碎片中,窥见端倪。”
一念至此,他压下心中疑虑,目光扫过静室。
案几上、架格间,堆积着辛无笋数日来陆续送来的古籍文献、残破玉简。此刻在陈清眼中,这些承载古老文字的物件表面,竟都附着着一层极淡的微光,那是岁月流逝沉淀下的、稀薄却真实的光阴之力。
“哦?难道是因为,这些都是承载着光阴法门、或者相关记录的物件,所以才有岁月气息?如今我神通既成,所以能够察觉?嗯,虽然稀薄,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既决定再入梦,便需尽可能充盈资粮,便不再盘坐,而是起身走过案几架格,长袖一甩,手捏印诀。
“嗡……”
随着他意念牵引,所过之处,典籍玉简上的那层微光如受召唤,丝丝缕缕剥离而出,归于陈清身上。前后不过三五息功夫,满室书卷便似被拂去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虽无实质变化,却少了几分岁月厚重的“味道”。
“话说回来,这股厚重气息,就好像书册真的传承许久了一样,但这些都是拓本,理应是新成的,这里面,又有什么玄虚不成?”
不过,陈清固然心中疑惑,但这会也无心深究,于是很快收敛心念,感受着体内宙光真炁的细微增长,虽不及掠夺《光阴流水卷》时那般汹涌,却更显精纯绵长,与自身融合无间。
“那也不用耽搁了,说起来,之前在那残卷阁得了收获,却也提前离去,本是去那蚀文区探查,结果中途中断,那于印十有八九是心有疑惑,该找个时间降临过去,但也不急于一时,不过那蚀文区中,似乎还有隐秘,甚至藏有光阴之力,之后还需造访一二……”
心里想着,陈清渐有思量,待体内宙光梳理完毕,他便不再耽搁,返身盘坐于蒲团之上,阖拢双目。
“此番,定要弄清楚,这一番梦中时光跳跃,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刻,他心神一沉,落入白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