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君脸上的疏淡笑意转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您竟真的已触及此道!”
璃妃与张散闻言,则是同时长舒一口气。
跟着璃妃凤目中异彩涟涟,张散更是用力握拳,激动难抑。
紧跟着,至元君整了整身上青衫,后退一步,面色一正,对着陈清郑重行礼!
“臣,柳至元,拜见圣皇陛下!前番试探,实为确认真伪,事关重大,不得不慎,多有冒犯,恳请陛下恕罪!”
他这一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不仅璃妃与张散看得目瞪口呆,连陈清也是面露意外之色。
方才还言语机锋、隐隐质疑,转眼便如此果决臣服,此人倒真是……识时务。
“起来吧。”陈清一甩手,敛去灰蒙光晕,那玉匣的震动也随之平复,只余一线清光隐隐透出,“你既认我,前事便不必再提。”
至元君闻言起身,神色已恢复平静,他也不绕弯子,开口道:“臣既已拜了陛下,自当为您分忧,此番过来之前,臣已将当前情况理清。”
“哦?”陈清闻言就道:“可有何教我?”
至元君也不客气,便道:“陛下连斩青王、清璇公主,覆灭镇海军,威震东海,此等雷霆手段,固然痛快,却也搅动了仙朝这潭深水,如今玉京之中,对陛下抱有杀心者,大致可分为三股。”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便是二十七皇子,徐胤。此人乃清璇同母胞兄,心性深沉,手段酷烈,更兼天赋异禀,修为精深,麾下网罗能人异士极多。陈戮兵败,清璇身死,连番折损,已触及其人颜面,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此人惯用阳谋,善于借势,更精于算计人心,不可不防。”
“其二,乃玉京其他几位对皇位有野心的皇子及其背后势力。陛下之举,也是打了整个仙朝皇室的脸面,那些皇子们,无论心中如何想,明面上都会同仇敌忾,甚至推波助澜,乐见陛下与二十七皇子两败俱伤,皆是需要警惕的豺狼。”
“其三,便是仙朝诸多司衙。仙朝统治中洲数万载,早已形成一套稳固的秩序与法度,陛下所为,在许多老朽官僚眼中,乃是十恶不赦、动摇国本的大逆之举,即便没有皇子推动,也必会鼓噪,要求严惩。这股力量看似松散,却代表着仙朝整体的惯性意志,不容小觑。”
陈清听罢,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至元君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确实显出了其人对仙朝上下的深刻了解。
过了一会,他问道:“可有应对之策?”
至元君显然早有腹稿,立刻答道:“对内,陛下需以雷霆手段,肃清东海内部心怀异志者,整饬武备,稳固人心,将东海打造成铁板一块,可借此番大胜之余威,行快刀斩乱麻之事。”
“对外,则需破其势!仙朝欲以大势压人,陛下便要以更强之势破之!陛下法相已成,神通惊世,此乃依仗,接下来,或可择一恰当时机,再行雷霆之举,不必非要硬撼大军,可针对关键人物、重要据点,施以精准打击,乃至……公开邀战其二十七皇子麾下顶尖高手,战而胜之!同时,可联络与仙朝素有龃龉的势力,如北寒百族、西漠某些佛门支脉、乃至海外散修巨擘,许以利益,互为声援,打破仙朝的封锁孤立。”
顿了顿,他看向陈清,补充道:“当然,此等行事,需陛下拥有绝对实力来掌控局面。”
陈清沉默思索了一会,转而问道:“尔等所在的遗脉,如今情形如何?”
提及此事,璃妃正待开口,却被至元君所阻。
至元君跟着摇头道:“不敢瞒陛下,我等这些侍奉遗诏、潜伏各地的遗脉忠臣,群龙无首,数万载下来,难免分化,如今大致可分为三派。”
“一派,乃如璃妃娘娘、张散将军这般,始终坚信陛下终将归来,默默潜伏,积蓄力量,忠心不二,乃陛下真正可倚为臂助的根基。”
“一派,则已然心灰意冷,或隐姓埋名,彻底归隐;或改换门庭,另寻出路,此类人,只要不主动与陛下为敌,便不必苛责。”
“最需警惕者,乃是第三派。”说到这,至元君语气转冷,“他们亦打着圣皇遗脉的旗号,甚至掌握部分信物或传承,但早已野心膨胀,妄图借遗脉之名,行割据乃至篡逆之实。这些人,或许表面上会对陛下归来表示欢迎,但内里各怀鬼胎,甚至可能暗中与仙朝某些势力勾结,企图利用陛下,或……取而代之。”
璃妃与张散听到此处,脸色也凝重起来。
陈清眸光微沉,心中警惕起来,他这样的假冒圣皇,更需注意安全,便问:“可有具体之人?”
至元君略作沉默,跟着也不迟疑:“人心难测,不可擅定,但臣确实知道几个,说出来给陛下做个参考,但说不定他们也有伪装,若是碰上,陛下尚需斟酌,不可偏信臣一人之言。”
“你且说。”
至元君跟着就道:“譬如南疆赤发军渠帅厉天行,继承遗脉位子后聚众十万,平日里自号先锋,对圣皇之令多有不敬;西漠灵驼堡之主沙无量,阴持我脉部分商路,暗自壮大,传闻与仙朝镇西军暗通款曲,其余种种,尚不明确,待臣回去,整理名册。”
说着,他话锋一转:“陛下归来,名号会渐渐在遗脉中流传,迟早为这些人所知,于这些野心之辈而言,此或为机遇,或为威胁。臣料定,他们必会派人前来接触、试探,甚至……暗中布置,陛下需明察秋毫,谨慎应对。”
陈清听罢,颔首道:“我知道了,有劳。”
说完此事,他目光转回案上玉匣,伸手一拂,掌中宙光涌动,那匣盖便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