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岛外,海上孤舟。
谢观潮立在船头,青衫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本在船舱中书写,忽的心有所感,便走了出来,遥遥望去。
那原本晴朗的天穹,正自东海侯府方向,漫过一层晦暗,搅得已渐趋平稳、如龙盘虎踞般的侯府气运云霞,泛起诡谲涟漪。
“先生,您怎么了?”青衣小僮青鲤捧着新磨的墨锭从舱内走出,见状一愣,“前几日您不是说,东海的气数被强行稳住,甚至有勃发之象,已然无碍了么?怎么又……”
谢观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左手,对着侯府方向虚虚一抓,似要将那无形无质的气机纳入掌中细辨,片刻后,才沉声道:“非是无碍,是暂时被一股力定住了,如激流遇巨坝,水势虽平,然水压未消,反暗蓄于渊。如今这定势将破未破,又有新的异气注入其中,此为巽风入泽,兑金犯木,气机交感冲荡,恐生不测之变。”
青鲤听得半懂不懂,挠头道:“那既然如此危险,咱们还留在这儿作甚?前日玉京不是又传讯,催先生回去么?二十七皇子殿下那边,想必也等着先生的回话呢。”
谢观潮目光依旧锁着那片风云变幻的天际,闻言便道:“是要回去的。但在回去之前,我还想再多看几眼。”
“看?”青鲤愈发不解,“看什么?这东海的风浪,还没看够么?莫非……先生觉得那陈丘,能顶住仙朝后续的雷霆之怒?”
“非仅看他能否顶住。”谢观潮收回目光,转向青鲤,眼中清光流转,“青鲤,你随我这些年,当知我辈修这望气观运之术,并非只为趋吉避凶,更为了辨!”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天下将乱,浩劫隐伏,中洲气运如鼎沸之水,将有各色龙蛇起陆,交织冲撞,有大灾潜。二十七皇子身负天命紫气,确是真龙之姿,这一点,我数年前于玉京观星台上,便已确定,然真龙腾空,亦需风云相随,爪牙辅弼。我要看的,是这纷乱棋局中,除了注定翱翔九天的真龙,还有哪些是能搅动风云、甚至有可能……化蟒为蛟的变数!”
青鲤眼睛眨了眨,恍然道:“先生是觉得,这东海侯世子陈丘,便是那变数之一?有成为一方豪雄的气运?难道还要为殿下拉拢?可他杀了清璇公主,与殿下结了死仇啊!”
“死仇?”谢观潮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青鲤,你读史不精啊!自古能成大事者,胸襟气度非常人可及,折服敌人,收为己用,使其肝脑涂地,方显明主手段!仇怨是锁链,也是缰绳,用得好了,烈马亦能成千里驹。况且……嗯?”
他话锋一转,眼中清光骤盛,再次投向侯府方向:“这气运之变,竟已直接开始了,发生了何事?”
只见那侯府上空的云气猛地向中心一缩,剧烈变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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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陈清玄衣墨发,立在一艘位于荒礁背阴处的飞舟外。
“圣皇陛下!”
舟门一开,璃妃与张散同时迎出来,又是齐齐躬身,眼中俱是激动与敬畏。
至元君则在二人身后,缓缓走出。
陈清目光扫过璃妃二人,最后在至元君身上停顿。
“您先里面请。”璃妃见此情景,不等双方开口,便当先说着。
陈清点了点头,步入舟内,于主位安然落座,接着自然而然的道:“诸位远来辛苦。”
“臣妾不敢当辛苦二字。”璃妃抬头,满目皆是异色涟漪,“陛下归来不过数日,便已连斩青王、镇杀清璇、覆灭镇海军,法相惊世,威震东海!那些仙朝宵小,往日何等猖狂,如今却要闻陛下之名而胆寒了!”
张散用力点头,恨声道:“玉京那些蠹虫,尸位素餐,苛政虐民,早已失了天命!如今圣皇归来,正该重整河山,拨乱反正!待他日您重掌仙朝,看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还能躲到何处!”
陈清却听有几分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