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的冷笑话真的很冷以外,海棠总觉得只要他活着就会对革命事业造成巨大的阻碍。
正当海棠思索着要不要带着曾小贤英勇就义的时候,张伟的小弟们送来了丰盛的断头饭。
澳龙,帝王蟹,日本和牛,蓝鳍金枪鱼,还有二八年的拉菲……
光是小弟们送来的这一顿断头饭,就足够让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在上海滩滋润的生活半年。
“想吃什么就说,只要这里有的就管够。”
一个虎背熊腰,身材健硕的小弟朝海棠和咖喱酱露出狰狞的笑容:“反正这是你们的最后一顿,现在不吃死了以后可就吃不到了。”
咖喱酱第一时间扑了上去,干净利落地掰下帝王蟹的蟹钳。
她耸动鼻子,闻着帝王蟹诱人的香气,嘴里小声嘟囔道:“这别说是死了以后吃不到了,就算是活着我也没吃过这些东西啊。”
小弟闻言讥讽道:“乡毋宁!(上海方言:乡下人)”
咖喱酱哼了一声,直接反问道:“怎么,这些大餐你都吃过?”
小弟脸上得意的神情猛然一滞。
“你……”
“你什么你!”
海棠见状帮忙反唇相讥:“给人当小弟就得有服务意识,本来就是跪着卖国的狗腿子,居然还好意思嘲讽站着赴死的爱国分子,谁给你的脸!”
“有功夫在这边你你你,还不如赶紧催促厨房再多做点,就这点吃的够谁吃啊。”
曾小贤也附和道:“对对对,就这点吃的够谁吃啊。”
“再拿十份,一人十份!”
健硕小弟闻言气急败坏:“一人十份你们吃得下么!”
“这你别管,就算我们糟蹋完了也不给你留!”
咖喱酱朝着健硕小弟做了个鬼脸:“乡毋宁死前吃的也比你好,你个扑街仔!”
“马勒戈壁的,你们……”
健硕小弟抄起牢房外的鞭子就想要动手,却被之前推酒过来的小弟给拦住了。
“算了,老大答应过要让他们没有痛苦的走的。”
“你现在要抽他们,不就是等于在抽老大的脸吗?”
张伟的亲信小弟严肃道:“老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剩下的做多错多,你可别给我犯浑!”
“呸!”
健硕小弟朝着海棠和咖喱酱啐了一口:“吃!你们倒是给我吃!”
“我看你们到底能吃多少上路!”
见小弟们动身返回厨房,小贤,海棠,咖喱酱三人振臂欢呼,宛如打了一场胜仗。
小贤倒满二八年的拉菲,高举酒杯说道:“庆祝我们最后的胜利,干杯!”
“干杯!!!”
海棠和咖喱酱咧嘴大笑,仿佛他们此刻吃的不是送命的断头饭,而是得胜的庆功宴。
……
十几分钟后,海棠和咖喱酱两人满眼幽怨地望向一旁满脸通红的曾小贤。
咖喱酱鼓着腮帮子,泪眼汪汪:“曾老师,这是我们的断头饭,结果你吃的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你一个人都快把整头澳龙和帝王蟹吃光啦!”
“就是。”
赵海棠眯起小眼睛,不满地说道:“不只是吃的,就连喝的你也没给我们留。”
“三瓶二八年的拉菲,你一口气就灌了两瓶半,我和咖喱酱到现在嘴巴还是干的。”
“嘿嘿,嘿嘿嘿嘿……”
喝醉的曾小贤咧着大嘴,痴痴傻笑。
他挥了挥手,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没办法。”
“你们不知道,我被关进来以后吃的我只有发黄的小米粥,一顿还只有一碗!”
“惨啦,我好惨呐!”
“这几天饿的我是前胸贴后背,面黄又肌瘦啊!”
咖喱酱面色稍霁,却还是幽怨地嘀咕道:“可就算你饿,那你也不能一口气把这些都吃了呀。”
“你这吃的哪里是饭,吃的明明是我们的命啊!”
曾小贤打了个饱嗝,他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那你们的命……嗝……还挺好吃。”
海棠将二八年的拉菲瓶口向下对准自己的嘴巴,却依旧连一滴残留的酒水都没看见。
他看相小贤:“那喝酒呢,你喝那么多酒又是为了什么?”
“喝酒,喝酒……”
小贤痴痴笑着,指向自己的胸口:“喝酒,不疼!”
海棠瞥了一眼曾小贤胸口被烙铁看出的“奸”,不由叹了口气:“曾老师……这也真是苦了你了。”
“瞧你这一身伤,这群人就是一群畜生。”
“ No no no……”
小贤笑着摆了摆手:“身上的伤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说着再次指向自己的胸口:“这里……心里……好疼……好难过……”
海棠和咖喱酱闻言一怔。
还不等他们多说什么,就看见曾小贤啪的一下躺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小菲,小菲菲,菲菲菲菲菲……你死的,死的好惨呐~~~”
“你怎么就死了呢!”
“你怎么可以死呢!!”
“我跟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了这么多年,想不到最后要大帅哥最后送大美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海棠见状瞬间变脸,他顾不得多劝,立刻扑了上去。
“曾老师,你不能随便躺在地上,这样伤口会感染的!”
咖喱酱呆愣了半晌,也随之脸色大变:“惨了,我才想起来海鲜是发物,吃多了伤口会发炎的!”
两人赶忙将曾小贤扶起,紧张地查看着他全身的伤口。
“诶?”
海棠皱起眉头,疑惑地嘟囔道:“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感觉曾老师的伤口好像一下子……淡了不少?”
咖喱酱点点头:“确实是淡了不少。”
她试探性地往曾小贤的结疤上一撕,撕开的疤痕下露出他白皙又光滑的肌肤。
“什么情况?”
海棠和咖喱酱顿时脑袋发懵。
可不等他们多想,一直在为了一菲的死而伤心哭嚎的小贤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菲,小菲菲,菲菲菲菲菲……”
“我,我要为你报仇!我要跟那群汉奸拼了!”
话音刚落,他便一把甩开搀扶着自己的海棠和咖喱酱,起身往牢房的铁门铁锁铁栅栏撞去。
“我靠,好大的力气!”
被曾小贤一把甩开的海棠捂着胸口,满脸痛苦。
见曾小贤满脸通红,双眼泛着血丝,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往坚不可摧的牢房撞去,海棠顿时脸色大变,伸手大声呼喊。
“曾老师!不要!”
砰!!!
在醉酒的曾小贤不要命的冲撞下,牢房的整扇铁栅栏,连同着上面的铁锁铁链轰然倒地。
一阵刺耳的噪音中,尘土纷飞,牢房内暖黄色的灯光映射在屹立不倒的曾小贤身上,使他看上去如同一尊所向披靡的战神。
曾小贤呆滞地转过头去,双眼迷离的对赵海棠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