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心下笃定,就算退一万步讲,即便徐擎天当真是他所杀,以彭真的实力与魄力,也有足够的能力将整件事彻底压下,护他周全,让所有针对他的势力都不敢妄动。
安若水见顾安态度坚决,眼神沉稳,知他自有计较,便不再勉强,轻轻点头:“既如此,贤侄一路保重,若有任何变故,即刻传信回来,百花谷必不会坐视不理。”
一旁的梁宏见双方商议妥当,不再多言,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态度还算克制客气。毕竟顾安乃是四象宗核心弟子,名声在外,修为实力有目共睹,若是换做寻常散修或无名之辈,此刻早已被枷锁加身,强行押走。
顾安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神色担忧、眼眶微红的周静怡身上,心中微暖,不动声色地向她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挂虑,自己自有分寸。
缓步走到周静怡身边,女子俏脸苍白,紧紧攥着衣角,想要多说几句,却也知此刻场合不对,人多眼杂,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只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颤抖与牵挂:“顾安,万事小心,凡事忍耐,切莫冲动,我在谷中等你回来。”
顾安轻轻颔首,没有多言,只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即转身,与秦清风并肩而立,跟着梁宏与温静安,随着捕快队伍,一同走出房间,朝着百花谷外走去。
百花谷地处群山深处,位置偏僻,远离州府城镇,谷外常年人烟稀少,冷冷清清。此时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缭绕在林间树梢,草木沾露,寒意沁人,反倒为这片幽静山林添了几分诡异的静谧与肃杀,仿佛有暗流在雾中潜藏,伺机而动。
一出宗门山门,秦清风便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快步追上温静安,想要与她当面对质,质问她为何蓄意构陷顾安,为何要与官府勾结,损害百花谷与四象宗的情谊。
可温静安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对秦清风的质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脸色冰冷,只顾催促队伍加快脚步,神色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不耐烦,仿佛急于将他们带到某个预定之地。
秦清风见状,脸色愈发阴沉,心头疑虑更重,却也知此刻不是争执之时,只能强压怒火,暗中戒备,紧紧跟在顾安身侧,寸步不离。
顾安走在队伍中段,看似步伐从容、随意迈步,神色平静,实则内心念头飞速转动,周身灵气悄然运转,感官全开,留意着四周的一切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徐擎天之死是一场针对百花谷的阴谋,凶手想借命案扰乱谷中秩序,趁机作乱。可经历了方才的指证与拿捕,再结合温静安反常的态度与举动,他已然明白,整件事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百花谷,而是他顾安本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局:先杀徐擎天,再借温静安之口指证他,引官府差司出面拿人,名正言顺地将他带离百花谷这个相对安全的主场,一步步引入他们预设的陷阱之中。
更让他在意的是温静安的表现。百花谷素来超然物外,不涉江湖纷争,不理世俗公案,就算顾安真的杀了徐擎天,以百花谷的立场,也不该主动出面指证,更不该与州府差司如此配合,急于将他带走。
而方才安若水的反应,全然是事发突然、毫不知情的模样,显然对温静安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更未参与其中。
一环扣一环,疑点重重,处处透着诡异与阴谋的气息,让顾安心头警铃大作,愈发确定,这趟州府之行,绝不会平静,前方必有杀局等着他与秦清风。
心中思绪翻涌,顾安不动声色,悄悄用眼角余光示意秦清风,想要以只有两人能察觉的方式,沟通心中猜测与疑虑,提醒对方多加小心。
此时的秦清风,早已收起所有轻视与大意,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周身灵气内敛如渊,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时刻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突袭。感受到顾安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微微抬眼,递来一个“全力戒备、静观其变”的眼神,示意自己已然察觉异常。
显然,秦清风阅历深厚,经验老到,与顾安所想不谋而合,也早已看出这场“押解”背后暗藏杀机,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官府调查。
既然目标是他顾安,那么布局之人,必定不会只满足于将他送入大牢、屈打成招,必定会在半途动手,以最直接、最干净的方式,将他与秦清风一同除去,再伪造一个“拒捕逃亡、被当场格杀”的假象,死无对证,彻底了结此事。
果不其然,队伍沿着林间小径前行,约莫走出两三里地,早已远离百花谷外围的明岗暗哨,彻底进入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晨雾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数丈,四周草木萧瑟,风声呜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正在前行的秦清风脚步猛然一顿,周身气息骤然紧绷,如临大敌,伸手一把拉住顾安,示意他立刻停下,不要再向前半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前方的梁宏与捕快们纷纷驻足,梁宏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与不悦,转头看向秦清风,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秦前辈,何故突然止步?前方路途平坦,并无异常,莫不是想故意拖延时间?”
秦清风没有理会梁宏的质问,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翻滚不散的浓雾,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周身灵气隐隐沸腾,一股属于老牌长老的威压悄然散开。
一旁的温静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冷哼一声,尖声道:“快走快走!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拖延时间也没用,到了州府衙门,事实真相自会大白,到时候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她话语刚落,秦清风缓缓转头,目光如寒冰利刃,直直落在温静安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你到底是谁?”
“嗯?”温静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拔高声音,“秦清风,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是百花谷管事温静安,你我在谷中见过数次,莫非你老眼昏花,连人都认不出了?”
“哼,百花谷管事?我看未必。”秦清风一声冷哼,声音清朗,传遍四周浓雾,“若我没猜错,你根本不是什么温静安,而是潜伏在百花谷的魔门中人,方才的一切,都是你与同伙布下的骗局!”
轰!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所有捕快脸色大变,纷纷下意识地手按刀柄,紧张地环顾四周,雾气之中仿佛处处都是杀机。顾安也是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向秦清风身边靠拢半步,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他虽不知秦清风为何如此笃定,但他相信,秦清风身为四象宗长老,阅历无数,绝不会无的放矢,敢当众点破,必定是掌握了确凿线索,或是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隐藏的魔门气息。
温静安脸色骤变,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开口怒斥秦清风血口喷人、恶意中伤,便听到前方浓雾之中,缓缓传来一道沙哑、阴鸷、带着浓浓戾气的声音,刺耳如破锣摩擦。
“果然不愧为四象宗的秦清风,心思缜密,感知敏锐,看来,倒是我等太小看你了。”
话音落下,浓雾一阵翻滚,一行身着黑衣、气息邪异、周身透着血腥与杀戮之气的人影,缓缓从雾中走出,步伐整齐,煞气冲天,瞬间将整条小径堵死。
看到为首那道熟悉的身影,顾安瞳孔骤然一缩,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在域外荒林追杀他、与他有过生死大战的魔门长老——赤焰老魔!
见到赤焰老魔现身,顾安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瞬间明白,这场从徐擎天之死开始的连环阴谋,幕后黑手究竟是谁。魔门对他恨之入骨,屡次出手未果,此番便借镇龙卫与州府之力,布下这等毒计,想要将他彻底除去。
一旁的“温静安”见身份败露,也不再伪装,脸上露出一抹妖异而狰狞的笑容,看向秦清风,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好奇:“秦清风,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绝无半分破绽。”
“发现?”秦清风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你们这些魔门妖孽,常年修炼邪功,杀戮过重,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戾气与阴寒气血味,就算藏得再好,在老夫面前,也如同黑夜中的灯火,几十里外都能闻得一清二楚,还敢说天衣无缝?”
他目光扫过赤焰老魔与一众魔门修士,声音铿锵,带着几分讥讽:“打不过彭真,便只能对他门下弟子下手,怀恨在心,策划这么一场拙劣的骗局,动用这么多人力,就为对付一个年轻弟子,你们魔门,也未免太丢人现眼了!”
此言一出,赤焰老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火焰灵气暴涨,灼热气息扑面而来,恨得咬牙切齿:“秦清风,休要逞口舌之利!先杀了这小畜生,断去彭真一臂,用他的血祭奠我魔门死在彭真手中的同门,下一个,就轮到彭真本人!今日,我要让你们师徒二人,一起下地狱!”
“好好好,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老夫便陪你们好好玩玩!”秦清风挡在顾安身前,周身灵气浩荡,气势攀升,“说吧,是你们一个个上来送死,还是一起上,老夫一并接下!”
“秦清风,少在这里故作姿态,拖延时间!今日,你与这小畜生,都得死在这里,一个都别想走!”赤焰老魔此前与秦清风交手吃过亏,深知对方实力强悍,又知此刻时间紧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大,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与伪装成温静安的魔门高手对视一眼,眼神狠厉,当即厉声下令:“所有人,一起上!格杀勿论!先杀顾安,再除秦清风!”
“小子,快逃!往东边密林跑,不要回头,一路赶回四象宗,去找你师尊!”秦清风脸色一变,低声急喝,周身灵气全力爆发,硬生生挡在顾安身前,准备以一己之力拖住所有魔门高手,为顾安争取逃生机会。
顾安心头一紧,急忙问道:“秦长老,那你呢?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老夫自有脱身之法,你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清风最后一个“走”字还未完全落下,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早已没了顾安的身影。
只见顾安身形如电,毫不拖泥带水,头也不回,施展身法,朝着东方密林飞速狂奔而去,转瞬便没入浓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