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府衙,顾安了解不多,但能统御一府之地的存在,若说没有几名高手坐镇,他是断然不信的。
府衙之中,甚至可能不乏通玄境强者坐镇。
要对付区区一个江洋大盗,何至于要找到他这个宗门弟子头上?
退一步说,即便真需外力协助,也应当按正规流程向四象宗发出正式的协查公文,而非由陆峪私下前来接洽。
除此之外,他现在是一院真传,碰到这种事,自然也不会莽撞。
陆峪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叹息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顾兄弟有所不知,此事……颇为棘手,并非单凭武力能够解决。”
“哦?愿闻其详。”
顾安神色一正,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才是关键。
“那枭十三,本姓赵,与上头那一家有些关联。”
陆峪抬手指了指天,语气意味深长。
“皇室?”
顾安神色一震。
陆峪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本名赵枭,是镇南王与隔壁青州府断魂岭大当家所生的私生子。”
“还有这等事?”
顾安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瓜竟吃到了皇室头上。
不过若仅仅是一个王爷,他倒也没多少畏惧之心。
毕竟宗门地位超然,他又身为身为真传,论地位也不输于对方。
陆峪闻言顿了下,随后继续道:“只不过镇南王从未公开承认,只是私下帮衬,他母亲当年曾上门讨要名分,最终也没能如愿,一气之下便带着儿子上了断魂岭,落草为寇……”
顾安对这位王爷的风流韵事并无兴趣,待陆峪说完,便直接问道:“既然是王爷之子,你们官府又如何敢动?”
他已听出些端倪,官府屡次失利,恐怕正与此有关。
但既然如此,陆峪今日来访,反而让他有些不解。
陆峪听出顾安心思,苦笑一声,道:“若是往常,知府大人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推个替死鬼出来也就罢了。但前不久镇南王突发心疾,薨了。”
“而这枭十三,或许是对官府积怨已深,屡屡潜入各知府、要员府中行窃,差点连赈灾银都劫了,虽然最后没让其得逞,但也触动了大人物,再加上这次事情做的太过火了。”
顾安此刻总算明白了。
原来是触碰到了禁忌,如今镇南王一死,他便成了众矢之的。
“眼下镇南王刚薨,官府不宜大动干戈,因此打算暗中行事。上头的意思是,不动用官府明面力量,希望尽快悄无声息地解决此事,将枭十三擒拿或……处置掉,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风波。这差事,便落到了我头上。”
待其说完,顾安沉默片刻,才看向陆峪道:“陆兄,我这人说话直,这并非什么好差事,你其实不该接的。”
单是陆峪透露的这些内情,顾安便觉此事复杂异常,对方接下这烫手山芋,绝非明智之举。
陆峪苦笑道:“顾兄弟所言,我岂会不知?只是富贵险中求,如今衙门总差司一职空缺已久,我也想搏个前程。”
“总差司?”
顾安闻言眼中闪过讶色。
难怪陆峪敢接下这麻烦差事。
总差司之位确实显赫,在府衙中至少可排进前五,且是实权要职。这等人物若前往四象宗,须由长老亲自接待。
明白了对方的心思,顾安长吐一口气,说道:“陆兄,我毕竟是四象宗弟子,贸然插手官府隐秘之事,只怕不妥,宗门若是知晓……”
“顾兄弟放心。”
陆峪连忙道,“此事我已禀明可靠的上峰,也与四象宗打过招呼。对顾兄弟而言,这也是一桩功劳。”
他说着,悄然观察顾安神色,见其仍不太动心,咬牙又道:“顾兄弟,此次官府虽不出面,但酬劳不菲,特地拿出了三滴石髓液……愚兄再加两滴,无论事成与否,我皆可先行支付。”
看得出来,陆峪已被逼到绝境。五滴石髓液,价值不下十万两,可谓大手笔。若非官府有所顾忌,这等代价甚至足以请动通玄境强者出手。
顾安闻言,不由沉吟起来。
他并非畏事之人,但也不想无故卷入不明不白的麻烦。五滴石髓液固然诱人,但枭十三显然不是易与之辈,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也不简单。
别的不说,单是那断魂岭,势力便极为庞大,不亚于府城这边的十大家族。
“此事风险不小。”
片刻后,顾安缓缓道,“陆兄可掌握此人行踪?有多少把握?”
见顾安语气松动,陆峪精神一振,忙道:“行踪早已掌握。对方也知此次闯祸太大,眼下正藏身于漕帮之中。漕帮与断魂岭有些渊源,让他在此暂避风头,等待断魂岭高手来接。”
“我们在漕帮有内线,与其老大也已暗中沟通过,知晓他的准确位置。我们要做的,便是趁此机会潜入漕帮,将其格杀。届时漕帮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没想到陆峪竟连漕帮都已打点妥当,这倒是又少了一层风险。
毕竟漕帮实力也不小,跑到人家老巢杀人,若是没有提前沟通,只怕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转念一想,漕帮势再大,也不可能公然与官府作对。如此看来,此事风险的确不大。
陆峪此番前来,显然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推到顾安面前。
“顾兄弟,这是关于枭十三目前我们所掌握的可靠信息,包括其武功路数、习惯手法等。顾兄弟可先看看,再作决定。无论应允与否,只望今日你我交谈内容,莫要外泄。”
顾安瞥了一眼那卷宗,并未立刻去拿,而是端起茶杯,缓缓啜饮。殿内一时安静,唯余清茶袅袅香气。
对于陆峪所提条件,顾安确实有些心动,何况此事四象宗已知晓,对方应当不至于坑害自己。
看起来倒像是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饶是如此,顾安仍然没有立刻答应,他思索片刻,开口道:“陆兄,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时间斟酌,不知能否给我一日时间?”
“这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