笹井宣一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四个摆着奇怪姿势、说着莫名其妙台词的小鬼,最初的惊恐过去后,一种被戏弄的荒诞感和怒意涌了上来。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嘲讽和不耐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只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这里不是你们玩侦探游戏的地方!赶紧从我房间滚出去!不然我真要报警了!”
他作势要去拿手机。
“报警?”小贝非但不慌,反而悠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小小的二郎腿,碧眸盯着笹井,笑容不变,“报啊。正好,我也有些关于你‘完美’作案手法的新发现,可以跟警察叔叔们好好分享一下。”
笹井的动作僵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作案手法?”
小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步美。
步美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指着笹井,小脸严肃:“我们已经看穿了你照片上的把戏!”
光彦紧接着补充,语气带着推理的自信:“你之前给小兰姐姐看的那张‘今天’拍的照片,根本就是一年前拍的旧照片!”
“你利用祭典每年都会燃烧相同‘字’的特点,混淆时间!小兰姐姐帮你拍的,只是另一张背景相似的照片,用来加强‘今天’你一直在祭典的假象!”
元太用力点头,总结道:“就是这样!你根本就是在骗人!人就是你杀的!”
笹井宣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连警察都骗过了的手法,竟然被这几个小鬼一眼看穿!
恐惧瞬间转化为凶戾的杀意。
既然被识破了,那就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胡说八道的小鬼!给我闭嘴!”他低吼一声,面目狰狞地朝着看起来最娇弱的步美扑去,打算先抓住一个作为人质,再收拾其他几个。
“步美小心!”光彦惊呼。
“不许伤害步美!”元太怒吼一声,虽然害怕,但保护同伴的勇气压倒了一切。
他凭借着比同龄人壮实得多的身体,像个小炮弹一样埋头朝着笹井的腰部狠狠撞了过去!
笹井猝不及防,被元太撞得一个趔趄,冲向步美的动作被打断。
光彦和步美见状,虽然吓得小腿发软,但看到元太勇敢地冲上去,内心的正义驱使他们鼓起勇气,一个去抱笹井的腿,一个去抓他的胳膊。
小贝依旧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碧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混乱的“搏斗”,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仿佛在观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笹井起初被三个孩子的突然袭击搞得手忙脚乱,身上挨了好几下不痛不痒的拳脚,衣服也被扯得凌乱。
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很快反应过来,用力一甩胳膊,就把步美甩开,又一脚把抱着他腿的光彦蹬到一边,然后反手一把抓住还想撞他的元太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哼!不知死活的小鬼!”笹井狞笑着,看着在手里挣扎的元太,又扫了一眼摔倒在地、痛得龇牙咧嘴的光彦和步美:“如果把真相告诉警察,那我就完了!可你们居然蠢到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是找死!”
他正准备将元太狠狠掼在地上,然后去对付另外两个——
就在他说话分神、注意力集中在元太身上的那一刹那!
沙发上的小贝动了。
她手指轻轻一弹,一颗不起眼的红色胶囊如同精准的暗器,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趁着笹井张口说话的瞬间,飞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呃!”笹井只觉得喉咙一痒,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异物感已经顺着食道下去了。
他猛地松开元太,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瞪向小贝:“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小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和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容甜美依旧:“你猜?”
“混蛋!”笹井又惊又怒,一种极度的不安笼罩了他。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三个孩子,咆哮着朝小贝冲去,伸出大手想要抓住这个诡异的小女孩。
小贝身形微动,轻盈得像一只猫。她侧身避开笹井笨拙的扑抓,同时右膝迅疾抬起,自下而上,精准地撞击在笹井毫无防备的下颌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笹井的咆哮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然后瞳孔迅速涣散。
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再也不动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笹井倒地,少年侦探团的三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贝这才走过去,先扶起还在发懵的元太,又去拉光彦和步美,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关切地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元太摸着摔痛的屁股,光彦揉着被踢到的胸口,步美手臂有点擦伤。但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理上的冲击和……挫败感。
“我们……我们太没用了……”光彦低着头,声音沮丧,“根本帮不上忙,还差点拖后腿……”
“是啊,要不是莎朗小姐你……”步美也红了眼眶,既后怕又自责。
小贝蹲下身,看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孩子,伸手轻轻揉了揉步美的头发,又拍了拍光彦和元太的肩膀,语气真诚而充满鼓励:
“不,你们已经帮了最大的忙了。要不是你们勇敢地冲上去缠住他,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我根本找不到那么好的机会制服他。你们是真正的功臣。”
她的话像有魔力一般,驱散了孩子们心头的阴霾。
看着小贝认真的眼神,他们渐渐相信了,自己的“莽撞”并非全无用处。
小贝站起身,走到笹井宣一的身边,蹲下检查。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停止。
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摸了摸颈动脉。
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但身体……并没有如她和某人所期待的那样,发生任何缩小的迹象。
APTX4869,再次发挥了它作为高效毒药的主要功能。
中奖(变小)的概率,果然微乎其微。
小贝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有些意兴阑珊。
但很快,她重新打起精神。
“好了,孩子们,”她转向三位小侦探,声音恢复了轻快,“我们需要打扫一下现场。这不是破坏证据,而是……让事情看起来更‘合理’一些。毕竟,一个杀人犯因为罪行暴露,惊慌失措之下,突发心脏病什么的……也是很常见的,对吧?”
在她的指挥下,三个孩子强忍着对尸体的恐惧,开始笨拙地帮忙。
他们将笹井的尸体拖到沙发边,摆成仰面倒下的姿势,解开他的衣领,制造出“突发疾病”的假象。
小贝则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将她弹射胶囊可能留下的极细微痕迹清除,又调整了一下之前被孩子们弄乱的物品。
最后,她推开房间的窗户(这是老式旅馆,窗户并不高),率先利落地翻了出去,落在外面狭窄的屋檐上。
然后她回身,依次将三个孩子也接了出来。
夜色已深,祭典的喧嚣隐约传来。
四个小小的身影沿着屋檐小心移动,找到一处排水管,敏捷地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入旅馆后巷的阴影中,迅速融入了远处依旧明亮的灯火与人潮,仿佛从未出现过。
旅馆的客房内,只剩下“突发急病”的笹井宣一,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发现”。
而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就这样在祭典的喧闹背后,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