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小哀打断了他瞬间燃起的希望,冰蓝的眼眸直视着他,“它还没有在人体上进行过任何实验。”
“所有的数据都来自小白鼠。在它们身上,暂时没有观察到明显的急性毒副作用,部分个体出现了不稳定的体型恢复迹象,但无法持久,且存在个体差异。”
她的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希望之下的残酷现实——这还是一剂充满未知风险的实验性药物。
“宫野小姐,”工藤优作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慎重,“除了暂时性的恢复尝试,这药剂目前已知的潜在风险或副作用有哪些?哪怕是理论上存在的。”
小哀将注射器放回保存箱,关上箱门,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在现有动物实验中,未观察到直接致死性。但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剧烈疼痛、器官功能暂时性紊乱、免疫系统异常反应、神经毒性症状,以及……因为强行逆转生长抑制而导致的细胞不可控增殖风险,也就是……癌变可能。”
“另外,即便短期‘恢复’,药效持续时间、稳定性、以及反复使用是否会加速产生抗药性或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全部未知。”
这番专业而冰冷的陈述,让柯南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
而工藤优作的脸色也更加凝重。
他看向儿子,柯南脸上交织着渴望、犹豫和一丝惧色。
“爸爸!”柯南忍不住喊道,眼神里满是急切,“让我试试吧!万一成功了呢?哪怕只能恢复一段时间也好啊!我想……我想变回去!”
他想恢复工藤新一的身份,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小兰身边,想继续他的侦探生涯,更想亲手将那些黑衣人绳之以法。
“新一!”工藤优作难得地用本名称呼他,语气严厉,“‘万一失败了呢’?万一出现宫野小姐说的那些副作用,尤其是不可逆转的伤害,你怎么办?你现在这个样子,至少是活着的!我们有时间慢慢寻找更稳妥的方法!”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冲动,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这孩子,推理时冷静缜密,一旦涉及到自身最迫切的愿望,却还是像个莽撞的少年。
柯南被父亲严厉的目光和话语震住,张了张嘴,最终沮丧地低下头。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但这份无能为力的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工藤优作深吸一口气,转向小哀,做出了决定:“宫野小姐,解药的事情,请容我们再慎重考虑。今天,还是先麻烦您为他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数据采集吧。我们需要更详细了解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作为后续任何尝试的基线参考。”
小哀对此并无异议,点了点头:“可以。”
她利落地将所谓的“解毒剂”收好,然后开始系统地为柯南进行一系列检测:采集血液样本、提取口腔黏膜细胞、记录心电图和脑波图、测量骨密度和肌肉含量……每一项操作都精准熟练,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冷静和效率。
柯南像个提线木偶般配合着,心里却五味杂陈。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谜团越来越多,而自己的身体数据正化作冰冷的数据流,汇入未知的研究中。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初步的数据采集工作完成。
小哀将样本妥善保存,开始在电脑上录入初步信息。
“初步分析需要时间,结果出来我会通知你们。”她头也不抬地说。
工藤优作再次郑重道谢:“麻烦您了,宫野小姐。有任何进展或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小哀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离开实验室,重新回到阳光下的世界,柯南却觉得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如同隔世。
坐进父亲的车里,车子缓缓驶离森山侦探事务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神色沉静的工藤优作。
“老爸,”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小哀……宫野小姐,她到底是谁?她怎么会是那种药物的研发者?”
“还有森山大哥……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些?他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小贝……她是不是也……”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每一个都指向这个突然向他敞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
工藤优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他原本想等儿子再成熟一些,或者等局面更明朗一些,再逐步透露真相。
但他了解新一,不,现在是柯南。
这孩子的侦探本能和好奇心一旦被彻底点燃,绝不会轻易罢休。
如果自己继续隐瞒,他绝对会想尽办法独自调查,那无异于将他推向更不可控的危险境地。
与其让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有限度地告知一部分真相,至少让他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懂得敬畏和谨慎。
工藤优作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为人父的无奈与沉重。
“好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既然你问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你现在必须知道,但你必须保证,听到的一切,都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小兰。”
柯南立刻坐直身体,用力点头,心脏砰砰直跳。
工藤优作斟酌着词句,选择了相对谨慎但关键的切入点:“首先,关于宫野小姐……她的真名是宫野志保,代号‘雪莉’。”
“她是那个开发出APTX4869的组织的核心科学家之一,也是该药物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身份,柯南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小女孩,竟然是制造出那种可怕毒药的元凶之一?!
“那她为什么会……”
“她叛逃了。”工藤优作接口道,“因为某些原因,她主动脱离了那个组织,并服下了APTX4869,以此作为‘消失’的方式,最终被森山……先生所救,隐藏在这里。”
叛逃的科学家……自己服毒变小……柯南的思绪飞快地连接着这些信息。
“至于森山实里先生……”工藤优作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和宫野小姐,还有你提到的那个叫‘小贝’的女孩……他们,都曾经隶属于那个组织。”
“什……什么?!”柯南失声叫道,猛地扭头看向父亲,脸上血色褪去,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森山大哥他……他也是那个组织的人?!和琴酒、伏特加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帮他照顾小兰、请他吃饭、在他困惑时给予提醒的邻家侦探大哥?
那个看起来慵懒随和、偶尔会透出敏锐洞察力的森山实里?竟然是那个黑暗组织的一员?!
工藤优作强调:“他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他目前与组织处于一种微妙的脱离状态,但并非完全的敌对,也并非完全的安全。他的立场……很难用简单的黑白来界定。你可以将他视为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危险知情者。”
“那……那个小贝呢?”
“她的情况更特殊,也更……”工藤优作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复杂。她同样是组织的成员,而且地位可能不低。她变小的情况与你和宫野小姐都不同,似乎更……主动,也更适应。”
“她目前以孩童身份活动,目的不明,但显然绝非善类。森山先生收留她,或许有制约、观察或者别的考量。”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柯南刚刚重塑不久的世界观上。
他以为的邻居、朋友、需要保护的小孩……转眼间都变成了与那个差点杀死他的恐怖组织息息相关、甚至曾经是其中核心的可怕人物。
冷酷无情的杀手?代号“雪莉”的天才毒药科学家?神秘莫测的前组织成员?
这些标签,与他记忆中森山实里递来的热咖啡、小哀安静看书的侧影、小贝偶尔流露的孩子气……完全无法重叠。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荒谬感,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
信任与怀疑、熟悉与陌生、善意与危险……所有界限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呆呆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