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并迅速远去的轰鸣声。
事务所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小兰独自站在钢琴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准备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她重新在琴凳上坐下,翻到刚才那首《路小雨》的四手联弹谱。
森山先生那么忙还抽空教她,她可不能这么快就忘了。
深吸一口气,她尝试着回忆刚才森山实里的指导和配合的感觉,单手练习起自己的高音部旋律来,争取下次表现得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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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招牌的建筑上,森山实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脚步无声地踏上楼梯。
他扫了一眼平台中央,三个穿着不合身黑色西服、体格健壮的外国男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姿态僵硬,已然没了声息。
而在这一小片“战地”边缘,小贝正靠在一根生锈的钢柱上,金发在霓虹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她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手指——尽管上面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污渍。
步美、光彦和元太三个孩子则挤在稍远一点的墙角阴影里,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电光石火的致命冲突中回过神来,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抽噎。
“给。”森山实里走过去,从塑料袋里拿出几罐常温可乐,递给小贝。
小贝接过来,转身走到三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将可乐一一塞到他们冰凉的小手里,语气是罕见的、带着点生硬安抚的平静:“喝点甜的,压压惊。没事了。”
步美紧紧抓住可乐罐,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光彦盯着可乐,眼神发直;元太则下意识地拉开拉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森山实里没去打扰他们,他走到那几具尸体旁,借着闪烁的霓虹灯光,开始快速而专业地检视。
他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按压颈动脉确认,又检查了他们身上的伤痕和倒地的姿态。
动作确实干净利落。
从现场几乎没有大规模移动痕迹、以及尸体倒伏的位置来看,冲突发生得极快,结束得也极快。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精准打击要害致死——喉结碎裂、太阳穴遭受重击、颈动脉被瞬间截断、或心口遭到足以骤停心跳的猛击。
下手狠辣,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是实战中追求最高效率的致命手法。
更讽刺的是,其中两人腰间鼓囊囊的,他掀开西装下摆,果然看到了手枪皮套的扣子都还没解开。
他们至死,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或许在倒下前的一瞬,眼中还残留着对“几个小孩子”的轻蔑与错愕。
“怎么样?”小贝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碧眸在霓虹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冰冷的锐光。
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金发:“动作够不够利落?”
森山实里直起身,点了点头:“嗯,利落。招招致命,没留活口,也没弄得太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几个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敞开口的粗麻袋,里面隐约露出金灿灿的、印着枫叶图案的钱币。“不过,怎么招惹上这些人的?为了这些……‘枫叶金币’?”
“算是吧。”小贝撇撇嘴,走到麻袋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带这三个小笨蛋‘寻宝’,结果真找到了这批据说被强盗藏起来的金币。”
“刚弄下来没多久,这些意大利强盗就闻着味摸过来了,想连金币带我们一起清理掉。没办法,只好先清理他们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森山实里了然。
他看了一眼仍蜷在墙角、捧着可乐像捧着救命稻草的三个孩子,对小贝说:“你先带他们离开这里,这里交给我处理。”
“知道。”小贝点头,转身朝孩子们走去,拍了拍手,“走了,步美,光彦,元太。这里森山侦探会搞定,我们该撤退了。”
三个孩子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光彦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黑影,又看了看森山实里,脸上充满挣扎和不安。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嗫嚅着问小贝:“莎朗姐……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不用报警吗?死了……死了好多人……”
小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碧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和直白的反问:“报警?光彦,你是想让我去少年管教所,甚至监狱里待着吗?”
“不行!绝对不能报警!”步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叫起来,她死死抓住小贝的胳膊,眼泪又涌了出来:“莎朗姐姐是为了救我才……才杀人的!”
“那个人想抓我当人质,刀子都快划到我了!不能把莎朗姐姐交给警察!我不要!”
元太也用力点头,肥嘟嘟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是啊!光彦你忘了?要不是莎朗大姐厉害,我们现在早就死了!莎朗大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光彦被两人一吼,也瞬间醒悟过来,脸上血色褪尽,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不想莎朗姐有事!”
“可是……万一、万一警察以后查到这里,找到我们怎么办?”
“放心。”小贝拍了拍光彦的肩膀,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地信服的力量:“森山侦探会处理得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牵连到我们。他是专业的。”
她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属于孩童的、仿佛刚刚结束一场刺激游戏般的笑容,“现在,别想这些了。走,姐姐带你们去吃大餐压压惊!自助餐怎么样?想吃什么随便拿!”
元太听到“吃”,本能地咽了口口水,但立刻又苦着脸:“自助餐……种类多但是好吃的少,没有专门的鳗鱼饭好吃……”
小贝从善如流,小手一挥:“那就去有顶级鳗鱼饭供应的自助餐厅!管够!”
“真的吗?!莎朗大姐万岁!!”元太瞬间将刚才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欢呼起来,仿佛刚才目睹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电影。
步美也破涕为笑,紧紧挽住小贝的胳膊。
光彦眼底还有一丝未散的忧虑,但也明显松了口气。
小贝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领着三个情绪已然多云转晴、甚至开始讨论待会儿要吃几盘鳗鱼饭的“小兵”,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
森山实里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元太嚷嚷着“我要吃十碗”的稚嫩声音,还有步美和光彦附和的叽叽喳喳,又看了看地上这几具逐渐冰冷的专业打手尸体。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丸辣。
这三个原本顶多有点调皮捣蛋、至多玩玩侦探游戏的小学生,算是被小贝彻底“带歪”了。
亲眼目睹如此干净利落的杀戮,非但没有产生应有的法律和道德恐惧,反而在极短时间内,被小贝用“自卫”、“保护同伴”、“专业人士善后”以及一顿“鳗鱼饭自助餐”成功“安抚”并“收编”。
左一口“莎朗姐姐”,右一口“莎朗大姐”,语气里充满了依赖、崇拜和毫无原则的维护。
法律意识?报警念头?
在自己人和敌人的简单划分,以及“莎朗姐姐/大姐是为了我们好”的强大逻辑下,已然摇摇欲坠。
看这趋势,以后这三个小家伙,怕不是要被小贝培养成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敢跟着她踹法律边线的“小帮手”了。
这洗脑和控制人心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啊。
森山实里收回目光,不再去想那几个孩子“光明”的未来。
他戴上手套,从随身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专用设备,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