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这才示意桐生夏月看好两人,自己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态,快步走到旅行袋前。
他单膝蹲下,动作迅速但又不失谨慎地拉开袋子的拉链。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万元日钞,一捆捆用银行封条扎好,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森山实里伸手进去,看似随意地抓起几捆,掂了掂重量,又快速翻动检查了一下——当然,这些钞票除了最上面几张,下面全都是做工精良的仿制练习券,但在这种紧张昏暗的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
他检查的动作幅度不小,尤其是将一捆钞票拿在手里翻转时,特意让捆扎的封条和钞票边缘,对着皆川克彦和渡边好美的方向停顿了那么一两秒。
他知道,处于极度恐惧中的人,对关乎自己性命的东西会看得格外清楚。
他要让这男孩“亲眼确认”,他的养母确实带来了“巨款”。
检查完毕,森山实里满意地哼了一声,利落地拉上拉链,将沉重的旅行袋单手提起。
他走回面包车旁,对着桐生夏月使了个眼色。
桐生夏月会意,猛地将渡边好美往前一推。
森山实里也同时用力将皆川克彦推向皆川小百合的方向,并用枪指着他们,声音冰冷地留下最后的“警告”:
“钱我收到了,人还给你们。听着,小子,还有那个女人。”
他枪口在皆川克彦和皆川小百合之间晃了晃:“今天的事,给老子烂在肚子里!要是敢报警,让我听到一点风声……我知道你们住哪儿。下次,可就不是请你们来做客这么简单了。滚吧!”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提着旅行袋迅速钻回面包车。
桐生夏月也早已坐回驾驶座。
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黑色面包车一个急转弯,卷起更大的尘土,朝着工厂另一个出口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和废墟的阴影之中。
直到车辆的尾灯完全看不见,工厂前院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劫后余生的死寂,瘫坐在地上的渡边好美才终于崩溃地放声大哭起来。
皆川小百合仿佛直到此刻才“敢”动弹,她惊呼一声:“克彦!好美!”
踉跄着冲上前,先是扑到跌坐在地的皆川克彦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撕他嘴上的胶带,又试图解开他手腕上捆得死紧的塑料束线带。
她的动作充满了“焦急”和“心疼”,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哽咽颤抖:“克彦!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打你?受伤了没有?快让妈妈看看……天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胶带被撕下,皆川克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虚弱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没……没有……妈……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养母如此关切焦急的模样,尤其是想到那满满一旅行袋的钞票,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脱离险境的虚脱,有对绑匪的恐惧,更有对眼前这个“不惜一切”救他的女人的深深感激和愧疚。
“妈……谢谢你……真的……”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那么多钱……你怎么……等我……等我拿到遗产,我一定马上还给你!加倍还!”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皆川小百合用力抱了抱他,语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母爱”:
“钱算什么?钱哪有你重要!你能平安回来,妈妈比什么都高兴!什么还不还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松开皆川克彦,又赶紧去扶起旁边哭得几乎脱力的渡边好美,同样温柔地安慰着,帮她解开束缚。
然后,她一手搀扶一个,语气急切而“关切”地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这里太危险了,不知道那些天杀的会不会回来……我们快走,先上车,回家!回家再说!妈妈给你们准备了热汤,好好洗个澡,压压惊……”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两个精神体力都濒临崩溃的年轻人扶向自己的轿车,动作迅速而不失“温柔”。
拉开车门,将他们小心地扶进后座。
在关上车门的瞬间,她快速瞥了一眼黑色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计划得逞的轻松笑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心力交瘁、担忧未消的慈母模样。
轿车发动,调转车头,驶离了这片暮色笼罩的废弃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