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黄昏,天际线被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像是陈旧的血迹。
风刮过东京远郊的工业废地,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吹动着齐腰高的枯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
一处早已停产的化工厂遗迹矗立在荒地中央,高大的水泥骨架斑驳陆离,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凝视着荒芜的四周。
这里远离公路,人迹罕至,只有野猫和乌鸦偶尔出没,是进行隐秘交易的理想场所——至少在电影里常这么演。
提前半个小时,一辆不起眼的家用轿车就停在了废弃工厂生锈的大铁门内侧。
皆川小百合独自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她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虽然内心因为计划即将顺利收尾而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但脸上必须呈现出相反的痕迹。
她拿出粉饼,特意在眼下补了点遮瑕,但手法巧妙地留下些许青黑的阴影,又用浅色唇膏模糊了唇线,让嘴唇看起来有些干燥起皮。
她揉了揉眼睛,直到它们微微发红,带上血丝,一副寝食难安、心力交瘁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使之显得短促而不稳。
当时针指向约定时刻,远处荒地边缘的土路上,卷起一溜烟尘。
那辆熟悉的黑色面包车,如同一个移动的黑色方块,颠簸着朝工厂驶来。
来了!
皆川小百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她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车头前,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大号旅行袋,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微微前倾,翘首以盼。
将一个担忧养子安危、被迫独自前来面对穷凶极恶绑匪的柔弱母亲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面包车径直开进工厂空旷的、铺着碎裂水泥板的前院,“吱嘎”一声停下,激起的尘土在斜阳下飞舞。
右侧滑动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紧接着,伪装后的森山实里敏捷地跳下车。
他依旧戴着口罩、帽子和眼镜,动作粗暴,一手持枪,另一只手像拎麻袋一样,将反绑双手、嘴上贴着胶带、满脸惊恐的皆川克彦拽了出来,用力推到车前。
几乎同时,另一侧车门也被打开,同样做了伪装、穿着宽松夹克掩盖身材的桐生夏月下了车,用另一把“枪”顶着跌跌撞撞的渡边好美。
森山实里用枪口狠狠顶了一下皆川克彦的太阳穴,后者吃痛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森山实里这才抬起头,用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凶狠”地瞪向十几米外的皆川小百合,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空旷的厂区内回荡:
“钱呢?!老子没时间跟你耗!钱带来了没有?!敢耍花样,老子现在就崩了这两个小崽子!”
说着,他还用力晃了晃手里的皆川克彦,以示威胁。
“带、带来了!都带来了!求求你,别伤害克彦!别伤害他们!”皆川小百合立刻“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双手慌忙举起那个黑色旅行袋:“五千万……一分不少!都在这里!你们放过他们吧!”
“少他妈废话!”森山实里厉声打断她的“哀求”:“把袋子拿过来!快点!”
“好、好……我拿过来,我这就拿过来……”皆川小百合像是被吓坏了,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但她“似乎”因为恐惧和袋子沉重,手臂发软,用力将旅行袋朝森山实里的方向扔去时,袋子只飞了不到一半距离,就“噗通”一声掉在满是沙砾的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没用的东西!”森山实里骂了一句,演技十足。
他先是用枪示意皆川小百合:“你!退后!退到车那边去!敢动一下老子开枪了!”
皆川小百合配合地举起双手,连连点头,眼眶含泪,听话地退回到自家轿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