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某高级会员制酒吧。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昏暗暖昧的灯光、低回慵懒的爵士乐,以及空气中混合着昂贵酒液、香水与雪茄的奢靡气息。
卡座柔软得能将人陷进去,水晶酒杯在摇曳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伏特加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一进门就熟稔地和经理打了招呼,然后大手一挥,点了最贵的酒,又叫了好几位打扮精致、笑容甜美的陪酒小姐。
他左拥右抱,粗声大笑着讲着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时不时用戴着金戒指的手去捏身边女孩的脸颊,或者端起酒杯直接往对方嘴里灌,享受着帝王般的快意。
酒精和女人让他这几天的憋闷一扫而空,心情显得格外畅快。
相比之下,森山实里就显得“安静”许多。
他同样坐在柔软的卡座里,身边也有一位穿着贴身旗袍、妆容妩媚的陪酒女郎,但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女郎娇笑着依偎过来,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劝酒,他只是机械地接过,然后一饮而尽,目光却有些游离,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偶尔附和地笑笑,也显得敷衍而短暂。
“噗通。”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闷响。
伏特加正捏着一个女孩的下巴调笑,闻声扭头看去。
只见森山实里身边那位陪酒小姐,此刻竟然软软地歪倒在沙发靠背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竟是醉得昏睡了过去!
再看森山实里,他面前的桌上已经空了好几个威士忌酒杯,手里还端着一杯加冰的单一麦芽,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晃动。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身边女伴的“失态”,也似乎没听到伏特加这边的动静,只是自顾自地又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酒精带来的灼热感让他微微蹙眉,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沉郁的、仿佛沉浸在某种思绪中的状态。
一杯,接着又是一杯。
他喝得不算快,但非常持续,而且几乎都是纯饮,没有掺任何软饮。
这种喝法,配上他此刻明显低迷却强行维持平静的气场,形成了一种矛盾而压抑的画面。
伏特加终于停下了和女伴的嬉闹,他推开身边的女人,挪了挪身体,凑近森山实里,带着酒气的大嗓门压低了少许:“森山老弟,不对劲啊……今天晚上你喝得有点猛啊?这都第几杯了?”
他粗中有细,看出了森山实里的异常,“怎么?心里有事?该不会……还在想宫野明美那个女人吧?”
森山实里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杯中的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但最终只化为一抹苦涩的弧度,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还是……大哥你了解我。”他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酒精浸泡后的微醺和疲惫,长长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唉……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人非草木,怎么能说忘……就真的忘了呢?在医院,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又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仿佛要用这灼热的液体浇灭心头翻涌的什么东西。
伏特加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一些,他难得地没有嘲笑或反驳,而是伸出厚重的手掌,拍了拍森山实里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粗粝理解:
“我懂,老弟,老哥我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女人嘛,特别是曾经在身边的女人,没了,刚开始心里总是有点空落落的,不得劲。不过啊,等你经历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习惯了!时间是最好的解药,酒也是!”
他拿起自己那杯加了大量冰块的调和威士忌,用力跟森山实里碰了一下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吧!别想那么多了!你就是想太多才难受!多喝几杯,喝到脑子迷糊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来,老哥陪你!”
说着,伏特加也豪气地连干了几杯。不过他本身酒量虽然不错,但之前已经喝了不少,加上喝得急。
这几杯高度数纯饮下肚,很快就有些顶不住了,脸上泛起红光,眼神开始发直,需要缓一缓。
他看向森山实里,却发现对方虽然脸上也有了醉意,眼神却似乎还保持着一定的清明,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喝着。
伏特加不由感慨:“可以啊,森山老弟!你这酒量深藏不露啊,佩服!老哥我歇会儿!!”
说完,他赶紧又坐了回去接着放松。
森山实里瞥了一眼几乎进入待机状态的伏特加,心中稍稍安定。
他确实在喝,也的确有些醉意上涌,但他控制着节奏和量。他需要表现出“借酒消愁”的状态,但又不能真的烂醉如泥失去控制。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再喝个两三杯,差不多就可以“恰到好处”地醉倒,完成今晚这场“为旧情所困、最终借酒麻痹自己”的表演,从而彻底坐实他白天那番“无情”言论只是强撑,内心实则仍有旧情的复杂人设,这更能取信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