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医院地下三层,停尸房。
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微弱的嗡鸣,照亮着这个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一排排不锈钢的冷藏柜门紧闭,像沉默的墓碑。
此刻,其中一个柜门被拉开,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森白的冷气翻滚而出,让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宫野明美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覆盖着简单的白色裹尸布,只露出头部。
她的脸色是死人才有的青白,双眼紧闭,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着细微的冰霜。
颈侧和胸口的致命枪伤已经被粗略清理过,但依旧触目惊心,破坏了原本清秀面容带来的安宁感。
琴酒和贝尔摩德站在冰柜前,如同两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琴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尸体的面部特征,以及那些致命的伤口。
贝尔摩德则刚刚结束了一次快速但专业的二次尸检——她戴上橡胶手套,仔细检查了伤口形态、尸斑分布,甚至抽取了少量血液和组织样本与组织数据库中的宫野明美档案进行紧急比对。
“脸蛋是真的,没有易容或整容痕迹。”贝尔摩德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用废弃物垃圾桶,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血液样本和初步DNA比对结果也已经传回来了,吻合度超过99.9%。从现有的物证和生理特征来看……这确实是宫野明美本人。”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转向站在稍远处、背靠着冰冷墙壁的森山实里,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死因是近距离枪击,子弹贯穿心脏和大动脉,失血性休克导致快速死亡。结合现场交火的痕迹报告来看……她确实是在逃跑中,被我们的人射中,不幸中弹身亡了。”
森山实里没有立刻靠近冰柜。
他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燃烧过半的香烟,橙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草气息充满肺部,然后缓缓吐出,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淡和平静,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死了?是的……好啊。”
这句话让旁边的伏特加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森山实里弹了弹烟灰,继续用带着点庆幸的口吻说道:“死了总比活着被人带走要好。这样至少省心了,也省得给我添麻烦。”
伏特加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又直率地问道:“咦?森山,你……你不难过一下吗?她好歹也跟过你一段时间吧?”
在他看来,就算只是露水情缘,看到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多少也该有点情绪波动才对。
森山实里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伏特加,语气加重:“我说伏特加大哥,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她可是瞒着我,暗地里跟其他势力勾搭,试图逃跑啊!”
“她要是真的成功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我怎么办?我可是她的男友!”
“我说不知道,你们会信吗?”
伏特加挠了挠头,说道:“我会信,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这不就是咯?”森山实里摇了摇头,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吐出的烟雾更长,仿佛要吐出胸中所有郁结。
“那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跳进东京湾都洗不清的那种!现在她死了,死了,而且她的死跟我无关——我当时可是在几百公里外的实验室里,跟你们一块!”
他的语气越发显得庆幸:“说真的,我现在反而要感谢朗姆老大这次点名让我去处理实验室那摊子烂事。”
“不然,东京这边出事的时候,那才叫真的麻烦大了,到时候真是裤裆里掉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现实,甚至有些冷酷,但恰恰符合一个在组织内存活、首要考虑自身安危和利益的成员思维。
伏特加听完,粗犷的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站在咱们的立场,明美这么一死,虽然任务黄了,但至少隐患消除了,你也撇清关系了。这么看来……她还真是死了比较好!省事!”
“你们男人……”贝尔摩德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目光在森山实里脸上停留,带着一丝审视:“森山,我之前还以为你多少有点不一样,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跟其他那些薄情寡义、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忘恩负义。”
森山实里面对她的指责,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烟头在墙边的金属垃圾桶上摁灭,发出“嗞”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