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鹿野修二拉下了意大利餐厅的卷帘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回家的方向,而是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旧轿车里,发动引擎,朝着市区一家平价商务酒店驶去。
家?他哪还敢回去。
那个被暴力闯入、祭坛移位、地板挖开的房子,此刻在他心里不啻于一个张开大口的陷阱。
那两个黑衣蒙面人——尤其是那个下手狠戾、眼神冰冷的男人——就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他家一次,就能摸进去第二次!
酒店,至少人多眼杂,有前台,有监控,相对“安全”一些。
他需要时间喘息,需要思考对策,更需要……观察警方的动向。
将车停进酒店地下车库,鹿野修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快步走向电梯。
狭小的电梯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憔悴不安的脸,眼下的乌青和额角的淤痕格外明显。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没有任何来自“佐藤美和子”或警视厅的消息。
一股烦躁夹杂着不满涌上心头。
效率这么低?
还是说……美和子那丫头根本就没认真查?
她是不是还执迷于那个“愁思郎”的幻想,巴不得自己这个“真凶”出事?
电梯到达楼层,“叮”的一声轻响。
鹿野修二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一边忍不住拨通了佐藤美和子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遍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办公室。
“莫西莫西,鹿野叔叔?”佐藤美和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美和子,是我。”鹿野修二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受害又不满,“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我那案子……有进展了吗?这都一天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公式化地响起:“鹿野先生,案件正在调查中,我们正在排查线索,请你耐心等待,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调查中?耐心等待?”鹿野修二的音调陡然拔高,在空旷的酒店走廊里甚至引来了远处保洁员的侧目。
他连忙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怨怼丝毫不减,“我看你根本就没在查吧!美和子,你跟我说实话……昨晚那两个人,是不是你找来的?!就为了逼我承认那个莫须有的‘愁思郎’?”
“你这是在犯罪!你知道吗?!你这是滥用职权,栽赃陷害!”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被警方阴谋迫害的无辜者。
“鹿野叔叔!!”佐藤美和子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意:“请你注意言辞!我以我的人格和警徽担保,我绝对没有,也永远不会做出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你这是对我职业和人格的侮辱!调查需要时间,请你配合!”
“哼,说得好听!”鹿野修二烦躁地刷开门卡,走进黑暗的房间,反手关上门,也懒得开灯,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我不管!反正我的钱被抢了,人也被打了!你们警察就得负责!赶紧给我把犯人抓住!不然我要投诉你们办事不力!”
他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扔在床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鹿野修二喘着粗气,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有家不能回,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酒店里,还要提心吊胆……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他疲惫地脱下外套,摸索着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亮起,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然而,灯光同时也照亮了房间内侧,靠窗的阴影处。
两个人影,如同从黑暗中凝结出来的幽灵,静静地站在那里。
同样的一身黑,同样的口罩、手套、鸭舌帽,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特征。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无声无息,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但那目光透过遮蔽物,却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鹿野修二所有的侥幸和伪装。
时间仿佛凝固了。
鹿野修二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手指都僵住了。
他们……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酒店!他们竟然跟到了酒店!
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逃跑的反应——然而,他刚刚从椅子上弹起半个身子——
呼!
那道高大的黑影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伪装下的森山实里手中的金属棒球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毫无花哨、充满暴力美学的弧线,带着沉闷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鹿野修二刚刚支撑起身体、暴露出来的右小腿胫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