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送进监狱,有时候我觉得比执行组织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更需要下决心。”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至少,在‘那边’,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明确的敌人。”
诸伏景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中过同僚从背后射来的子弹。理由?可能是觉得我碍事了,可能是被收买了,也可能……仅仅是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一枪,差点要了我的命,也彻底打碎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抬起眼,看向伊达航三人:“在这个圈子里,有些时候,你无法分辨对准你的枪口,到底来自哪一边。”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话,像一把冷酷的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通往真实世界残酷面貌的门。
伊达航、松田阵平、荻原研二怔怔地听着,原本因森山实里的话而升起的震惊和不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三人,一个是屡破大案、作风硬朗的刑警,两个是常年与死神跳舞的排爆专家。
他们的工作同样辛苦、充满危险,加班熬夜、受伤挂彩是家常便饭。
他们自认也身处一线,见识过社会的阴暗面。
但直到此刻,听到降谷零平静地讲述将警界败类送入监狱的“清理门户”,听到诸伏景光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提及来自“自己人”的致命背叛,再结合森山实里那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可能源于别无选择的“处理”……
他们才真正、深刻地意识到,降谷零、诸伏景光,以及行走在更模糊地带的森山实里,他们所面对的“危险”,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亡风险。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是对信任体系的反复拷问,是时刻游走在道德与生存的钢丝上,是与魔鬼共舞时还要提防身后暗箭的极致压力。
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一场对灵魂的凌迟。
与他们相比,自己工作中那些看得见的危险和劳累,的确显得……“单纯”了许多。
伊达航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尚未动过的清酒,粗犷的脸上表情严肃而郑重,他打破了沉默,声音洪亮:
“行了!别的屁话不多说了!”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降谷零、诸伏景光和森山实里:“你们干的那些事儿,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不多问,也问不了。话都在酒里了!”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松田阵平和荻原研二对视一眼,也默默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的理解、震撼、后怕、以及对同伴处境的复杂认知,都融在了这无声的共饮之中。
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却与之前的轻松怀旧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重、理解和无声的羁绊。
他们开始聊起警察这个职业的不易,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光明处还是阴影中,各自都有着难以言说的压力和牺牲。
酒意微醺,闲聊间隙,森山实里的目光落在了伊达航身上。
这个豪爽、可靠、像大哥一样的男人,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会在不久后因为一个荒唐的交通意外,被一个醉驾的司机夺去生命。
提醒他小心车辆?
这提醒太苍白了。没有具体时间、地点、车牌,甚至没有确凿的证据,仅仅一句“小心车”,在每天面对无数潜在危险的刑警听来,恐怕连耳旁风都算不上,转头就会忘掉。
直接干预?
暗中保护?
都需要更合理的契机和方式,否则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森山实里端起酒杯,慢慢啜饮着,大脑在酒精和冷静之间高速运转。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火花,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有了。
一个既能合理提醒,又不会显得突兀的想法,在他心中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