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与危机被暂时关在了厚重的包厢门外。
这家位于深巷中的传统料亭,以极高的私密性和地道的江户前风味闻名,森山实里有钱有闲,当然是到处去找美食。
在发现这里后,他偶尔过来这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温暖的灯光,袅袅升起的食物香气,杯中清亮的液体,暂时消融了白天那场激烈交锋带来的紧绷感。
在这里,没有公安警察、组织卧底、爆裂物处理专家或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侦探,只有几个曾经在警校挥洒汗水、彼此知根知底的老同学。
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那些早已泛黄却依旧鲜明的青春记忆——严苛的教官、枯燥却热血沸腾的训练、恶作剧与受罚、熄灯后的夜谈……笑声时不时在包厢内响起,驱散了残留的硝烟味。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松弛。
松田阵平夹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鳗鱼,塞进嘴里,含糊地提起了另一个名字:“对了,你们还记得浅野纯一那小子吗?跟森山同宿舍的那个,毕业后去了警视厅搜查二课,搞经济犯罪的。”
伊达航点点头:“有点印象,挺精明一个人。”
“他啊,”松田阵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八卦的神色:“最近好像惹上什么麻烦事了,失踪了好几年了。”
“我去他常去的几家机械模型店问过,老板都说很久没见他。打电话不通,住处也好像没人回去的样子,搜查二课那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说着,他看向一直安静听着、偶尔抿一口酒的森山实里,随口问道:“森山,他是你舍友,你还有印象吧?最近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吗?”
包厢内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森山实里拿起桌上的烟盒,轻轻磕出一支烟,动作从容不迫。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让那烟雾在柔和的灯光下盘旋上升。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几人,最后落在松田阵平好奇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记得。我不光记得他,”他顿了一下,烟雾后的眼神有些难以捉摸,“我还确切地知道他去了哪里。”
“哦?真的?”松田阵平身体前倾,兴趣更浓:“快说说,那家伙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搞得神神秘秘的。”
森山实里又吸了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松田阵平,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今天天气如何:
“这个傻逼玩意儿,为了钱,想把我‘警察’的身份卖给不该卖的人。”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没办法,我只能处理掉他。”
“……”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流淌着的轻松暖意仿佛瞬间冻结。
碗筷的轻微碰撞声停了,酒杯悬在半空。
伊达航、松田阵平、荻原研二脸上的表情凝固,从好奇、放松,迅速转变为错愕、震惊,以及一丝本能升起的警惕和寒意。
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们知道森山实里现在的身份复杂,游走在黑白边缘,但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地承认自己处理掉了昔日的同学、警校同窗……这种冲击力,远超白天目睹他利落的身手和非常规的手段。
就在这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酝酿出更多复杂情绪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是降谷零。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咚”一声将杯子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紫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冷静。
“你这算什么。”降谷零开口,声音平稳,神情复杂:“我亲手搜集、整理证据,送进去的‘学长’、‘前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们穿着警服,坐在办公室里,打着警察的名义,干的却是受贿、泄密、甚至与极道勾结、草菅人命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