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短暂的快乐,真的能称之为“开心”吗?
而且,小兰猛地意识到一个被她长期忽略的事实:爸爸的生活重心,几乎完全围绕着自己旋转。
从家长会到学校活动,他只要没有紧急委托,几乎从不缺席;自己随口提过想要的东西,他就算缩紧其他开支也会尽量满足……
他的时间、精力、情感,大部分都投注在了女儿身上。
他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除了喝酒看电视,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反观妈妈妃英理,虽然母女见面不多,但小兰知道,她在法律界风生水起,“法律界的不败女王”称号响当当。
她有自己的事业、社交、独立的居所和精彩的人生。
即使不提感情生活,至少在社会价值和自我实现层面,妈妈是充实而耀眼的。
那么爸爸呢?
在面对妈妈的成功时,在社会普遍对“成功”的定义下,爸爸会不会感到压力?感到失落?感到……自卑?
当昔日的同学、朋友或许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时,守着一个小小侦探事务所、与妻子长期分居、独自抚养女儿的毛利小五郎,内心真的毫无波澜吗?
“开心”?
这两个字此刻变得如此沉重,如此难以启齿。
她无法将这个词,与记忆中那个日渐消沉、靠酒精麻痹自己、生活仿佛停滞不前的父亲联系起来。
越想,小兰的心就越往下沉。
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像退潮般缓缓褪去,露出了底下更深层的、名为“愧疚”的礁石。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对“完整家庭”的执着幻想中,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亲全心的付出,却从未真正站在他的角度,去体会他这些年来的孤独、压抑和不快乐。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门外,森山实里仿佛能透过门板,感受到门内少女激烈的内心挣扎和逐渐转变的情绪。
他适时地,再次轻声开口,如同一个引导者,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你有答案了吗,小兰?”
又是片刻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抗,而是充满了沉重和思索。
“咔哒。”
门锁轻轻响动。
房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然后彻底打开。
小兰站在门后,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头发也有些凌乱。
但她看向森山实里的眼神,不再充满敌意和抗拒,而是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丝寻求指引的脆弱。
“爸爸……他过得并不是很开心。”她低声说,声音哽咽,承认这一点似乎用尽了她不少力气。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森山实里问题的回答,更是对她自己过去认知的一种推翻。
她抬起头,那双盈满水汽的漂亮眼眸直视着森山实里,里面充满了无助和恳求:“森山先生……我……我不想我爸爸妈妈他们分开!我真的很想他们和好,像以前一样……可是,可是我也知道爸爸他……他不快乐。”
她的声音颤抖着:“我该怎么办?你有……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爸爸开心起来,又……又能不让这个家散掉?”
这几乎是少女能想到的最核心、也最无解的难题。
她终于不再仅仅是从自己的感受出发,而是开始尝试兼顾父亲的感受,尽管这让她更加痛苦和不知所措。
森山实里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又陷入两难的少女,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清官,更不是心理导师。
他连自己的前路都迷雾重重,又怎能轻易指点他人情感的迷津?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毛利小五郎,也站在了这里,自然不会就此打住。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事实上,他也给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尤其是涉及多年积怨、性格冲突和破碎信任的婚姻问题,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这里谈话不太方便,”森山实里环顾了一下安静的走廊和紧闭的其他房门,提议道:“我们换个地方聊,怎么样?”
离开这个充满家庭压抑感和刚刚爆发过争吵的空间,或许能让她更容易打开心扉,也更能冷静地思考。
小兰显然也意识到了在“家”里谈论这个话题的沉重感。
她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嗯……好的。请你稍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她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不知不觉地就换完了衣服,然后离开房间,跟着森山实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