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兵卫被那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向前踉跄几步,手撑了一下粗糙的水泥地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站直,转过身,脸色铁青,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屈辱和怒火,他几乎是咬着牙,用极其正式的称呼低吼道:“森山警官!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森山实里对他的暴怒置若罔闻,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用一种冰冷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诸苏格兰威士忌……被‘自己人’打了一枪,子弹从胸膛穿过,差一点点就打中心脏,在手术台上躺了七个小时才捡回一条命。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黑田兵卫一半的怒火,让他高涨的气焰猛地一滞。
他表情僵硬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亏:“……我知道。波本已经向我汇报了。幸好……他福大命大,没事。”
“呵,‘幸好他没事’?”森山实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眼神如冰锥般刺向黑田兵卫:“说得真轻巧。”
“那是不是等到我因为你这该死的‘紧急联络’暴露了身份,被组织清理门户,只要还剩一口气,你也会来上这么一句‘幸好没死’?”
黑田兵卫瞬间语塞,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在一线待过,深知卧底人员承受的身心压力是何等巨大,那是在深渊边缘行走,每一秒都紧绷着神经。
更何况,森山实里是真正打入了组织核心,成为了拥有代号的成员,手上必然沾染过鲜血……这种长期在黑暗中的浸染,足以让任何人的心理状态发生扭曲。
此刻再继续刺激他,谁也无法保证这个行走在刀尖上的男人会不会彻底失控,甚至……真的叛逃。
最让黑田兵卫感到无力的是,他对森山实里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制约手段——对方的档案早已被FBI那边拿走,他手里没有任何能把对方牢牢握在掌心的把柄。
无奈之下,黑田兵卫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甚至下意识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用一种近乎妥协的语气说道:“森山警官……我承认,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行动过于急躁。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森山实里似乎被这句难得的道歉稍微平息了一些怒火。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白色的烟雾被天台的风迅速扯散。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没想到啊……黑麦威士忌,那个家伙,竟然是FBI的人。也难怪他之前会刻意跟我走得那么近……”
他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黑田兵卫:“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黑田兵卫心里一紧,那句“你的档案都被FBI拿走了”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立刻借着弯腰捡起地上被拆散的手枪零件和手机残骸的动作,掩饰着自己脸上可能泄露的情绪,含糊其辞道:“具体不清楚……不过,看他之前有意接近你的举动,想来……应该是知道了。”
森山实里闻言,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嘲讽:“果然啊……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我会在背后捅他刀子了。”
“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通过FBI向你们公安施压。而你们呢,自然也就能通过向我施压,来达到控制我的目的……真是好算计。”
黑田兵卫没有接这个敏感的话头,他转而问道:“他之前跟你走得很近?所以……他这次叛逃,你受到的影响和审查压力很大?”
森山实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用力吸了一口烟,反问道:“你说呢?”
黑田兵卫这下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森山实里像人间蒸发一样不接电话了。
他甚至暗暗庆幸,他们之间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是看似无意义的“骚扰电话”,而非直接通话,否则造成的风险可能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