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实里只得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着,下楼打开了酒吧尚未营业的店门。
门外,赤井秀一那道挺拔而冷峻的身影伫立在东京傍晚的微光中,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
森山侧身将他让了进来,顺手重新锁好了门。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吧台附近开着一盏小灯。
两人在吧台前坐下,省略了不必要的寒暄,赤井秀一直接切入正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森山实里面前,声音压得更低:“我最近动用了一些渠道调查,发现了关于我父亲赤井务武下落的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里面是几张监控录像的截图,背景信息很模糊,拍摄到的也多半是侧影或远处身影,但我们的人分析后认为,其中有很高的概率是他。”
森山实里抽出照片,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画面像素不高,环境杂乱,确实如赤井所言,难以辨认,但那种属于顶尖特工的独特气场,即便隔着模糊的影像也能隐约感受到。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审视与好奇:“这种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皮斯克。”赤井秀一吐出这个名字,面色不变,“花了不少代价买来的。至于他的具体消息来源,连他自己也声称知之甚少。”
这很符合组织内部信息层层封锁、真伪难辨的特性。
森山实里将照片收回档案袋,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沉吟道:“行,东西我收下了。我会尽量帮你查查看。”
“多谢。”赤井秀一点头,随即,他抛出了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消息,“另外,通知你一件事。过几天,我会和琴酒一起执行一项任务。我打算……在任务过程中找机会逮捕他。”
森山实里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愕:“逮捕琴酒?你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冒险的决定?这是FBI高层的指令?”
主动对组织核心成员、尤其是琴酒这样的顶级杀手出手,无异于直接捅马蜂窝。
赤井秀一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默认了:“是的。总部那边……似乎觉得我潜入太久,有些脱离他们的掌控了。”
这番行动,既是任务,或许也是一次对他忠诚度的试探与强行拉回。
森山实里沉默了。
他能理解FBI的顾虑,也能体会到赤井秀一身处夹缝中的艰难。
片刻后,他注视着对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反问道:“那么,秀一,你现在对FBI……究竟怎么看?”
对于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睑,似乎在整理纷繁的思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经过这两年的深入卧底,我大概摸清了组织的一些底层运作逻辑。”
“这个庞然大物,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亲属、血脉这种天然的信任纽带维系和扩张的。”
“比如朗姆,他就是直接继承了他父亲的代号,从而成为组织的二把手。”
“而像皮斯克这样的老成员,几乎是从组织建立之初就效力至今,资历不可谓不老。”
“但即便如此,他奋斗了这么多年,依然被排除在真正的核心决策圈之外。”
他抬起眼,目光中透着一种洞悉后的冷静与决断:“所以,我认为继续留在组织内部意义已经不大了。”
“表现得再好,充其量也只是一把更锋利的、随时可以被替换或丢弃的刀而已。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看向森山实里:“现在有你在,还有其他一些与我保持着……微妙联系的组织成员,即便我脱离了组织身份,依然能够通过你们获取到关键的情报。”
“留在里面,反而可能因为FBI的过度干预而束手束脚。”
森山实里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
赤井秀一这些年,确实没有虚度,他在刀尖上行走,不仅获取情报,更在不断地思考、剖析这个黑暗帝国的脉络。
相比之下,自己很多时候倒更像是在组织里混日子,靠着小聪明和各种摸鱼技巧苟全性命。
他点了点头,对赤井秀一的判断表示认同:“你说的没错。以你目前掌握的情报网和对组织的理解,确实……你继续留在组织内部扮演卧底的角色,必要性已经大大降低了。风险远大于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