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泪意,声音带着哽咽和不解:“为什么……你们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如果早点说开,我妈妈也就不用为了圆这个谎,假装遇到海难‘假死’,不用整天躲在家里,不敢轻易出门见人,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生活!”
“她为了这个岛,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
她的质问让村长和旁边几位隐约听到对话的老村民都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村长搓着手,语气充满了歉意:“君惠,我们……我们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有这个传说对岛上是好事,能吸引游客……我们真的没想到,这会给你母亲带来这么大的束缚和痛苦……是我们考虑不周,对不住你们家了……”
听着这番迟来的道歉,岛袋君惠的心彻底凉了。
森山实里说得一点没错。这些村民,明明享受着她们岛袋家辛辛苦苦、甚至牺牲自由营造出来的“人鱼传说”带来的红利,却从未真正体谅过她们母女背后的艰辛和付出。
这种知情却不点破,任由她们自我牺牲的态度,比直接的欺骗更让她感到心寒。
就在这时,村长脸上带着一丝窘迫和期盼,犹豫地开口道:“君惠……那……那你……你能不能……像你妈妈那样,继续扮演‘长寿婆’?你知道的,咱们这个岛……不能没有长寿婆啊!游客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岛袋君惠对这些人残存的最后一丝情谊。
她看着村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利益的渴望,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悲哀。
她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语气说道:“抱歉,村长。我妈妈……她还没来得及把扮演长寿婆的所有细节和秘诀教给我,就遭遇了这场‘意外’。我做不到,也不想再做同样的事情了。”
村长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喃喃道:“这样啊……唉,看来……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天意如此啊……”
岛袋君惠没有再理会村长和村民们那看似惋惜、实则为利益受损而哀叹的“惺惺作态”。
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家,收拾好东西。
这个岛屿,这些曾经熟悉的乡邻,已经不再值得她留恋和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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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民宿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带来一片暖意。
森山实里起床后,来到客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颇具人鱼岛特色的早餐——新鲜的烤鱼、海藻沙拉和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正在厨房和餐桌间忙碌的,正是昨晚被救下的岛袋母亲。
她换下了那身臃肿的巫女服,穿着一件素雅的便装,但走路的姿势却显得有些别扭,步伐小而缓慢,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不太习惯挺直腰板走路。
在一旁帮忙布置餐具的明美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体贴地走过去,轻声提醒并示范着:“阿姨,您试着把腰挺直一些,走路的时候步子可以迈大一点……对,就是这样,慢慢来,放松就好。”
明美耐心地引导着,帮助岛袋母亲重新适应正常人的行走姿态。
这种别扭,正是她长年累月为了完美伪装成矮小的“长寿婆”,不得不刻意弯曲、折叠双腿行走而留下的后遗症。
森山实里边喝着味增汤,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岛袋母亲。
卸去了厚重的老年妆容和伪装,她的真实面容得以展现。能生出岛袋君惠那样清秀漂亮的女儿,她自身的底子自然极好。
虽然经历了一场惊吓,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婉的气质。
更令人惊讶的是,或许是因为长期扮演不能见光的“长寿婆”,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很少经历风吹日晒,使得她的皮肤保养得相当好,细腻而少有皱纹,看上去竟像是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与她的实际年龄相差甚远。
坐在他旁边安静吃着烤鱼的宫野志保,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做什么?”
森山实里收回目光,看向宫野志保,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是在想,有了这位‘新成员’加入,以后我们酒吧的生意估计要热闹不少咯……”
宫野志保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冷淡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的确。毕竟这世上肤浅的男人占大多数………同一杯酒,不同的人就能卖出不同的价格!!”
就在两人闲聊间,民宿大门的门铃响了起来。
明美快步走过去开门,不一会儿,她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穿着一身庄重黑色西服、拖着一个行李箱的岛袋君惠。
客厅里的岛袋母亲听到动静转过身,当看到女儿出现在眼前时,她赶紧上前。
岛袋君惠也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母亲,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妈妈!”
“君惠!”
母女二人激动地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快步冲向对方,紧紧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劫后余生的重逢,让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泪水能宣泄内心的激动。
森山实里看着这感人一幕,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宫野志保,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低声说道:“看,怎么样?要不是我出手,她们母女俩现在早就阴阳两隔了。”
“现在她们不仅能团聚,还能离开这个束缚了她们大半辈子的岛屿,开始新的生活——这可全靠我!”
宫野志保看着相拥哭泣的岛袋母女,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男人,无法出言反驳。
因为,他说的确是事实。
尽管他的动机可能并不纯粹,但客观结果上,他确实是拯救了这个家庭的关键人物。
她只能保持沉默,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对历经磨难终于团聚的母女,冰冷的眼神中也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